挑拣来挑拣去,最终郁别和筝儿都满意的有两人。
一个户部左侍郎家的三子柳意轩,刚二十及冠,相貌端正。另一个是礼部仪制司主事的四子封回舟,年十九,有点圆肉脸,是女相的漂亮。
筝儿更为钟意的是封回舟,觉得户部左侍郎家的三子长得太板正无趣。
郁别叫筝儿给她揉揉腰,枕着引枕把封回舟画像下的小字再看了一遍,忖思道,“他的生母重病,估摸着就这几个月的事儿,怕是有些太赶。”
生母若去世,属于重孝,要服齐衰三年,不得成婚。
“那不正好,赶在前头先把婚给定下。”筝儿双手放在二爷腰间,慢慢地揉着,话里话外很有自己的想法,“成婚放在三年后又不打紧,这三年婢子还可以时常进宫看您。”
郁别把名册子合上抬了抬,杨女官恭敬接过去。
郁别又把小远子唤进来问,“最近可有封家四子出席的文会花宴?”
小远子撩帘进来跪下,果然已经事先打探过一遍,语气恭恭顺顺,“回二爷的话,礼部仪制司主事不过正六品的官儿,他的四子身份有限,并无资格出席盛大的宴会。”
“唯有闲暇之时,会偶尔去往书楼,与同窗讲习论学。”
封回舟只是童生,尚无正式的功名,依旧属于白丁。但年岁才十九,虽然说不上出彩,但也属中等寻常水准。
“皇太子三日后倒是要在太子府里办一场文宴。”小远子在被二爷叫起后起身,他问,“二爷可要奴才去太子府走一趟,叫皇太子给封家四子递一道帖子?”
要不说小远子能东山再起,行事说话总是恰到好处。
郁别看看筝儿,见她红着脸别过头,心里有了成算,应下了,“你去皇太子府传个话吧,就说把封家四子多留一会,到了文宴的末儿,我会前往的。”
不是下跪叫母后吗?那就得孝顺一点,这点事都做不到,那就是面子假把式。
小远子行礼正要退下,又被叫住,听见二爷问道,“二黑这两日如何了?现下在做什么?”
“二黑少爷这会儿正跟着翰林院的王检讨读书习字。”小远子轻笑一声,很有婉意,他在内侍中算得上顶清秀的,“王检讨还夸赞二黑少爷有读书的天姿。”
他们这些御前行走的内侍基本都是在司礼监下辖的内书堂读过书的,那里常有翰林院官员入内教习小内侍。
小远子问丁大总管后,每日从内书堂去请王检讨到后东配殿两个时辰,教二黑少爷读书习字。
“二黑真是一贯的爱读书。”筝儿用手背贴在自己的脸上,待红晕降下后,方才说话。
郁别不欲打扰二黑,打算过几个时辰再去后东配殿瞧瞧他。
“成了,你去办差吧。”郁别对小远子淡声道。
申末,郁二黑先一步被宫娥领进了正殿。
谁还认得出他是李家沟的二黑,一身如意小纹样的杏子色小圆领袍,腰间还像模像样的挂了一串玉饰。
“二黑见过爹爹。”郁二黑胖圆脸上带着大大的笑,端端正正的行了一个礼,然后扑到榻上郁别的怀里,“二黑好想爹爹,都有两三天没见到爹爹了!”
“我这不是怕误了小状元读书吗?”郁别打趣地捏他脸。
一时其乐融融,郁二黑又拱着手对筝儿行礼,“二黑见过小姑母。”
他最近学会了这些礼正是兴头上。
…………
斜阳将西落,云雾散去,一片橙黄的光铺开。
皇太子府门前,皇太子跟前的太子府掌事太监毕恭毕敬的送小远子,还塞了一个大荷包给他,“劳烦远公公跑一趟了。”
小远子双手一捏荷包,脸上带起笑塞到袖子里,“什么劳不劳烦的,都是为主子办差。”
太子府掌事太监奉承点头说道,“可不是这个理儿吗,能为主子办差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福分。”
他候在原地,等小远子掀开青布帘坐上马车,再待马车往皇宫方向行,他才直起腰身转回皇太子府前院。
大兴朝不同于前朝,皇太子府并不在皇宫内,反而分立了出来,虽然地界是扩大了,但也和圣上失了一些亲近,万事都不大好打听。
皇太子立在书案前,面无神情,轮廓深重,锋棱尽在眉目中。
“我这好母后打的是什么算盘?一个六品官的四子能派上什么用场。”皇太子突地哂笑一声,“莫不是他想将此子收入帐内。”
“要本太子做他们的居间人,这太子府也成了说情的私院。”
太子府掌事太监一入书房就听到了这话,不敢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