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总爱讴歌青春,说肆意张扬、飞驰人生是少年们独有的特权。
镜流对此并无异议,所以她从不参与其中,只当个悠然世外的旁观者。
换句话说,她就是那种学校里没朋友没社团,放学只能拎着书包回家的孤僻学生。
在陈雯雯他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文学社活动教室走时,镜流已然背着收拾好的帆布挎包,穿过操场,到了仕兰中学的正门口。
此时,傍晚的晚霞烧得正盛,从西边铺过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与紫蓝交织的颜色,而正门口照例停着一排豪车——奔驰、宝马、保时捷,偶尔还有一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车身在霞光里反射着奢华的光泽。
家长们有的在车里刷手机,有的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自家孩子出来便招招手。
镜流从这些豪车旁走过,眉眼清冷,惹得不少家长和学生们注目,惊叹好一翩翩美少女,若能再笑笑,只怕又不知会成了多少男孩女孩们午夜梦回时的白月光。
出了学校正门,镜流避着人群,加快了些脚步。
“那个…请等一下!”
可就在她即将拐进一条小道时,一个声音却忽然从身后追来,带着些紧张与喘气,似是跟了许久。
镜流停下步子,转过头。
便见着一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匆匆来到她面前,这女孩个子不高,身上穿的校服有点大,看样子应该是刚升入高中的学妹。
扎马尾的小姑娘喊住她后,就鹌鹑似的不说话了,镜流不解,问句什么事,女孩便脸蛋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将手心里捏着的一个信封往她怀里一塞,然后转身就跑。
短短的马尾辫在女孩背后一晃一晃,不过盏茶的功夫,就跑得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
望着女孩消失的转角,镜流微微侧首,表示她有些看不懂。
但低下头,瞥一眼手里粉色、星星贴纸,还隐约喷着些香水的信封,她好像又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镜流轻轻叹了口气,没看信是什么内容,随手将之塞进挎包里,继续迎着夕阳往回走。
而耽误了这一小会儿,天边的霞光已经开始褪了,除开一线橘红,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自从听了夏弥的话,来到仕兰中学读书后,镜流就遇到了许多在仙舟上从未经历过的事情——少年少女们的情书与告白,便是其中之一。
不得不说,镜流确实是生得一副好样貌。五官秀美,清丽若仙,像是用最细的笔触勾勒出来般精致,乃至于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可偏偏只有她这般不染凡尘,与众不同。
眼角眉梢自带的一股清冷,仿佛深秋的月光般皎洁,叫大多数见了她的少年少女们都直呼美得不真实。
而或许正是她这梦幻般的外貌与气质,在无意中贴近了这些学生们一直所想象的“学姐、师姐”啊之类的形象,这才让他们总像是飞蛾扑火一样,即便每次都碰得一鼻子灰,却依然前赴后继,企图能将镜流从高岭之上摘落。
他们或是大胆热烈,直接当面向她表明心意,或是含蓄羞涩,叫人送来一封书信,满怀期待地说,“镜流师姐,你放学后可不可以在门口等我一下啊?”
但不管如何,镜流都从无例外的拒绝了,更不会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去某个地方等待什么人。
因为她想等的人,早就死在了鳞渊境的波月古海之下,还是她亲手了结的……用她那柄斩杀了无数孽物的剑。
“呵,又想远了…”
镜流头疼似的晃晃脑袋。
年纪大了难免如此,但为了她的身心健康,她还是少想些为好。
……
等镜流回到公寓时,晚霞已经彻底褪去,街道两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原本安静的小区也因为大人下班,孩子放学而变得热闹些许,仿佛时间在这一刻才开始流动。
转动钥匙打开门,镜流将帆布挎包放在一边的鞋柜上,然后她按下开关,“啪”的一声屋子便明亮起来。
眼前依旧是那个小小的房间,虽然不大,但却有着一扇视野敞亮的落地窗,能一眼看见外面的无边夜色与万家灯火,大抵上和四年前镜流第一次看见这里时没什么差别,只是少了些女孩的物件,多了许多她生活过的气息。
比如…
在床头的位置,挂着一张手绘的画片,主角是位白发的狐人族姑娘,很漂亮,正于盛大的烟火下回眸一笑,身后是古香古色的楼阁与满天星的晴朗夜晚,下面还用一行锐利的小字写道“仙舟罗浮,长乐天”。
镜流无言地站在画片前。
每每这时候,她都会控制不住的想起很多前尘旧物,即便这十分不利于她压制魔阴身,可就像大船停泊在港湾需要一个牢靠的船锚,她想要不失去理智,也必须拥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人性锚点。
而这些她回忆中仅存的美好事物,便是她的锚点……
当然,如今应该还要再添上一位骄阳似火的女孩了。
嗡嗡~
正想着,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镜流看一眼屏幕,果不其然,是夏弥打来的。
她接通电话,女孩那百灵鸟般活泼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夏弥,一天没听到咱元气满满的问候,有没有想我呀?我猜你肯定想了,不止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