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流的出现无疑是个变数。
一个纵观过去与未来都从未有过的变数。
虽然路鸣泽是希望自己的哥哥能在无止境的选择中做出改变,直至最后坐上那个独属于他的王座,但引导他做出改变的人是谁都可以,却绝无可能是一个完全脱离他掌控的异乡人。
所以在一切还尚未向不可控的未知发展前,他必须掐灭任何一个会导致原有剧本发生偏转的变数。
“我想你应该是个聪明人…”路鸣泽沉声地说着,也仔细观察着被自己一语道破身份后镜流的表情。
可他发现,这女人清美的脸上除了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外,居然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情绪,就好像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路鸣泽眯起眼睛,“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即便你是个不知从哪落到这里的异乡人,我也觉得你会做出对你我双方都合适的选择……我帮你治好精神病,你从我眼底消失,不管是大洋彼岸的亚马逊雨林,还是世界极点的南极洲,你有多远给我离开多远,否则的话……”
他垂手站定,身形纤细却压得空气沉重,分明长着一张漂亮圆润的脸,但此时一双黄金瞳散发着光芒,却让人无端联想到了古代的天子,那份威严与高贵如出一辙。
男孩帝王一般的下令道,“你会和曾经那些有过僭越之举的人一样……他们都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轰隆!
仿佛是在印证他话语里的残酷,此时雨忽然下得更大了,远处街道劈下来一道粗壮的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惊得周边居民发出惶恐不安的呼声。
“是么,”可对上男孩冰冷的眼神,镜流却是无所谓的道,“那你打算怎么让我死得很惨?”
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镜流瞧着天边黑漆漆的夜空,暂且不谈边远星球土著能不能治疗魔阴身的事情,她也实在懒得再和路鸣泽废话些什么。
与其听他那些毫无意义、只能吓吓村里大黄狗的狠话,不如跳过无聊谈话的流程,直接快进到自由搏击的环节。
这样她还能早一点打车回去。
要不然时间拖得太晚,夏弥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的打来,会让镜流感到十分的困扰。
换言之,路鸣泽的威胁在镜流眼里甚至不如夏弥的牢骚有威慑力。
“你一直都这么自以为是吗?”
听到她这话,路鸣泽忽然笑了,十指轻轻交叠抵在唇前,笑意冰凉,连带着眼底的温度都一并冷却,淡淡的黄金瞳灼烧般发亮。
既然事情已经没得谈了,那男孩也不墨迹,他看着镜流,一字一顿地道,“那么,希望你的实力足以为你的这份高傲兜底。”
话落,路鸣泽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落下,耳边便忽然传来隐约的钟声。
钟声回荡,似乎来自很远的教堂,然后镜流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突然变了,从孤寂的公交车站,来到了一处阴森破败的高架桥上,桥面缺失了很大一块,像是曾经有一柄巨大无比的剑刃斩下。
两侧的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窜出无数的瘦长鬼影,那些鬼影沉默地注视着镜流,皮肤上泛着死灰的黑光,一双双刺目的金色眼睛点亮,在呼啸的夜风中宛如鬼火一样摇曳。
黑压压的天穹低得快要坠落,滂沱大雨无休止地倾覆而下,雨水拍击在地面上,漾起无数的涟漪,将路面冲刷得无比干净……
只一瞬间,镜流就明白自己来到了何地。
是那个她最初穿越过来时,被车撞了的高架桥。
但镜流记得,那些个怪物不是都已经被她杀完了吗?
看着此时周边无数像是死而复生的鬼影们,镜流虽然不晓得路鸣泽是用什么手段将她转移到了这里,可既然男孩先前的言语中表现出了对她有所了解的样子,难道他会不清楚这些孽……怪物,于镜流而言,皆不过是随手可灭杀的蝼蚁吗。
莫非,他真失了智地想用这些东西让自己死的很惨?
又或者…这只是路鸣泽真正杀招到来前的幌子?
然而,不等镜流问向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男孩,仿佛饥渴了数之不尽岁月的鬼影们就扑了上来,诡异的黄金瞳中满是对新鲜肉体的渴望。
这一刻,细密的脚步声,嘶哑的尖啸声,夹杂着风声、雨声,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好像暴风卷起涛涛海浪,要将阻挡在前的一切事物搅碎。
倘若是一个普通人在此,兴许已经被这百鬼夜行的恐怖场景吓晕了过去,但镜流经过初时的惊讶后,神情却再次变得波澜不惊。
她上前一步,轻声低语道,“我以月色为剑……”
一柄表面晶莹剔透,尖端锋锐无比的冰蓝色长剑,便悄然无声地被镜流握在了手心中。
而伴随这柄剑的出现,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些没有理智的鬼影貌似顿了顿,原本疯狂的脚步都放缓了几分。
好像曾经在它们的记忆里,发生过比去往十八层阎罗地狱都要可怕的骇人事情,似乎有一柄快到极点的长剑,一遍一遍的将它们挑刺,切割,洞穿……一遍又一遍,直到让它们这群只存在本能的野兽,也会感到发自骨髓的恐惧。
但记不得的事情就是记不得,也不应当存在,因此稍微的停顿后,骨子里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出来,这群眼睛里满是对杀戮渴望的鬼影们,以更超先前的疯狂向镜流扑杀而来。
只不过这回,它们面对的不再是身受重伤,疯疯癫癫,仅凭潜意识挥剑的魔阴身镜流,而是…曾经位列罗浮剑首,在无数次丰饶民战争中杀得敌人溃不成阵,甚至一度生擒过步离战首,对剑之一道了如指掌,被尊称为“无罅飞光”的镜流。
镜流轻抬起长剑,她不打算再像上次一样弄脏自己的衣服,所以手中寒冰凝结的长剑缓缓蓄力,在那些鬼影的爪子即将碰到她衣角的前一秒——
昙华剑横向斩出,一道好似能斩开天地的剑气,以月牙状飞过……
只一刹那,雨水就无声无息地水平炸开了一个真空带,无数细碎的雨滴凝结成冰块,爆射而出,子弹似的将高架桥打的坑坑洼洼。
与此同时,那些张牙舞爪的死侍们的啼哭声也戛然而止,在一片惶恐的死寂中,竟从腰部突然一分为二,切面整洁,却不见鲜血喷洒,因为伤口处赫然已被坚冰冻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