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夏弥怔了怔,一时噤声。
方才分明是她在问镜流的答案,可谁料,镜流现在居然又耍赖似的将皮球踢了回来,目光如刀的让她做出选择。
——是固执着快要坠崖也不肯张嘴喊一声的耶梦加得,还是会哭,会笑,会撒娇着说“姐姐,我的好姐姐,你快救我啊”的夏弥。
于是事到如今,夏弥应该也有答案了,或者说,在听到镜流直言不仇恨龙类,甚至还有个小龙人朋友时,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回答。
夜突然很深了,月亮随着天象转轮变换位置,一条清晰明亮的银河横在空中,月亮居于一旁,明明已经很圆了,却也说不清是如盘的圆月更美,还是那满天的星宿更璀璨。
又或者,其实月亮、星宿都不怎么吸引人,而是月下那个静静等待着她回答,一双酒红眸子清澈透亮,美得如梦似幻的女子,最是让人忍不住看了再看呢。
“是我啊,”夏弥眨着水润的眼睛,忽然甜甜的笑了,“我就是夏弥,你都说出那么犯规的话了,那就当刚才是一场梦吧,梦里看见的中庭之蛇耶梦加得是假的。我实际上一直跟在你身边,和你庆祝着今夜表演的圆满结束,就像是我毕业那天,我挽着你一起走向回家的路……”
这笑容真美,容光粲然,脸颊还有点婴儿肥,嘴角露出尖尖的小虎牙,路边灯火把她的身体映照成美好的橙黄色,发丝在晚风中起舞,像是蝴蝶的飞翔。
镜流微微发愣,看着这样匆匆又变回去的夏弥,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下定论过早了,说不定夏弥还真是那种演戏能给自己演成精分的傻姑娘。
最终凝视夏弥许久,镜流伸出手,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发顶。夏弥没有抗拒,反倒是眯起了眼睛上前几步,宛如一只小奶猫一样,轻轻把脸贴在镜流的胸口,一只手环抱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心的位置,感受着那令人安心的跳动。
两人安静的拥抱了一下,然后镜流将她推开,想着夏弥才说的话,声音难得轻柔的问道,“所以,你的真名是耶梦加得吗,那条神话传说中环绕世界的中庭之蛇?”
“没错,那是我在龙族的名字。”怀中一空,夏弥有些可惜的摇摇头。
她与镜流对视着,两人都是隐藏在平凡日常中、隔着人来人往的异类。她们不能暴露,一旦暴露便会被世界所厌弃,因此即便是孤傲的耶梦加得,龙王耶梦加得,也不会讨厌镜流。
而至于夏弥,一个元气灵动,带点颜控的小女孩,更是早就沉溺在了外星漂亮女人,为她设下的甜蜜陷阱里了,再也挣脱不开。
但夏弥也不想挣脱开,因为她最初就是自己主动踩上去的。
夏弥笑起来,眉眼灿烂,她重新挽上了镜流的臂弯,刚发育起来的身子带着惊人的热意与柔软。
两人贴得极近,就见夏弥一边舒心地哼着轻歌,一边牵引着镜流在这条夜路上渐行渐远。
朦胧的光影为她们披上一层轻纱,然后就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冰湖那样,忽然间涟漪荡开,冰都化了,水波荡漾,轻柔而无力。
镜流知晓夏弥以后都会是夏弥了,可她嘴角漾出一抹浅笑,还是偶然有些童心地打趣道,“那你还会变成耶梦加得吗,变成那个比所有人都更加暴虐,奸诈的中庭之蛇?”
“哎呀,都说让你不要再提了,好像是我吃了你的女孩似的……”
被镜流调侃着自己刚刚神经质的一面,就算那才是真实的自己,夏弥却仍是有些受不了的拍打了一下镜流的胳膊,责备她的坏心眼。
哪有这样当面提人黑历史的啊,小心以后没对象!
……
中秋的明月无缺,点缀在星光熠熠的夜空中。
镜流和夏弥躺在一张床上,这是女孩用之前的约定换来的。
她很喜欢躺在床边,在镜流闭上眼的时候,一根根地数她的眼睫毛,仿佛某一刻镜流就会睁开眼睛,问她怎么还不睡,这样的话,夏弥便有机会拉着镜流讲很多很多话,可以聊女孩子间的八卦,也可以谈谈人生理想,总之那些深入夏弥骨髓里的孤独不再那么难受了。
夜里四下无声,夏弥猜镜流应该还没睡,突然开口道,“要是有一天,有很多人要来杀我,那些人无穷无尽,又不达目的绝不罢休,怎么办?”
镜流确实没睡,她睁开眼,“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夏弥此时的语气小心翼翼,好似是夜里怕黑,要揪着你衣角才能鼓起勇气往前走的胆怯女孩。
“因为龙类和混血种的战争就是如此残酷啊,他们不分好坏的敌视所有龙类……我担心嘛。”夏弥吐了吐舌头,软糯糯的道,“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和我说说吧,不然我今晚估计睡不着觉了,你也不想看到我明天赖床吧?”
她将自己的坏毛病说的像是能要挟镜流的把柄,镜流看她一眼,无奈叹口气,便说了个女孩想听的答案。
“…一剑,足矣。”
最起码,在这个边远的星球,在这个没有孽物、令使的世界里,她该是有着足以挽回悲伤的能力,也必须能够保护好她想保护的人,因为镜流已经受够了再像曾经那样,对着一座座衣冠冢,倾诉自己的无穷悔意。
“这样啊。”夏弥似是安心了,她甜美地笑着闭上眼,装作要睡了似的呢喃道,“那我可要在你身上,留下我最重要的东西了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