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卫生间僻静的角落中,宋疏影果不其然蹲在角落,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指尖百无聊赖划着手机,看见林舒走过来,立即直起身。
“磨磨蹭蹭,快快快,不然何语微忙完了,就要来抓我了。”
压低声音,宋疏影边说着边拉着人赶忙离开,拦了一辆出租车。
目的地是上次来过的那家小酒馆。
夜色漫上来,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小酒馆门头暖黄的灯牌依旧亮着,夜里生意正好,门内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只是闻不到浓重的酒气。
老板看见这熟悉的两人,眼睛弯了弯,隔着几张桌子扬声打趣。
“哟,小影来啦。今天再来一轮?”
一句话落地,林舒觉得太阳穴突突又是一阵跳。
没关系,就当是脱敏治疗了。
宋疏影在一旁低低嗤笑一声,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舒的胳膊。
林舒斜睨她一眼,懒得接话。
“今天不喝酒。”
宋疏影抬手朝吧台方向摆了摆,“两杯气泡饮料,常温,再来两份小菜。”
老板有些意外,挑了下眉,也不多追问,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
两人找了角落的卡座坐下,桌上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浅浅的杯印。
没有开酒,也就不必先垫胃,桌面的小菜还没有端上来。
宋疏影收了一路的嬉皮笑脸,身子微微前倾,直接单刀直入。
“来来来,上次是个意外,这次我洗耳恭听。”
拎起冰凉的气泡水,林舒猛猛灌上两口,杯子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把这段时间的事,一字一句娓娓道来。最后她说道:
“我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觉得只是信息素错觉,还是单纯不敢接受我。”
话落,酒馆轻柔的背景音乐漫过耳畔,邻桌的谈笑热闹喧嚣,衬得她这一角的沉默愈发落寞。
林舒指尖抵着杯壁,碾开凝结的细密水珠,眼底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茫然与挫败。
“我不怕被她拒绝,或者说,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要被拒绝的准备。”
“一开始我气愤,我难过于她明明心里有动摇,却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
“可我冷静下来发现,我也害怕了。”
“我也不敢直视那双眼睛。”
“我怕她那眼底的痛苦,因我而起。”
宋疏影听完,手里捏着玻璃杯转了半圈。
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色淡下去几分,但也没有摆出一副苦口婆心说教的模样。
“行啊,能琢磨到这一层,你这脑子总算没有被恋爱脑彻底泡坏。”
她嗤了一声,语气半是打趣,半是认真,
“我遇见的Alpha遇上这种事,只会觉得自己真心被敷衍,满脑子都在委屈自己,诋毁对方。”
“讲真的,你是不是去变性了。其实你原本是个Omega或者Beta。”
林舒心重重地跳了跳,装作无语翻了个白眼。
魂穿不算变性吧。
宋疏影胳膊搭在桌沿,微微歪头看向林舒。
“我不是心理学家,不知道你的明老师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但如果作为一个过来人,我想说。”
“你爱一个人,便不只能爱她的一面。”
“她如今的血肉,都是由她过往的一切经历所缔造。”
“你爱她的成熟稳重与顽强坚韧,便要接受她的胆怯退缩,以及过往留给她的重重枷锁。”
林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来,没有说话。
宋疏影继续说道:“我想要是我现在和你说你们不合适,让你放弃你肯定是不愿意的。”
“如果放不下就去做吧,人生漫漫几十载,何必瞻前顾后。”
随意地用指尖敲了敲冰凉的桌面,宋疏影语气散漫。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别傻兮兮一股脑往前冲。”
“你不用逼她跨过心里的坎,也不用逼自己立刻要个答案。”
“你就安安稳稳做你自己,好好搞你的事业。你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好,那感情自然会来的。”
她斜睨着沉默不语的林舒,勾了勾唇角,少了几分玩笑,多了几分真切。
“像我们这样优秀的Omega,你与其费尽口舌说一万句我喜欢你,不如踏踏实实陪她一阵子。”
“温柔不用急着兑现,真心也不用急着求证。”
林舒终于抬眼,眼底的茫然淡了些许,多了几分笃定。
她捏着手里的气泡水杯,清甜的果味漫在舌尖,冲淡了连日郁结的酸涩。
“那如果……我一直等,她最后还是不敢往前走呢?”
这是她一直不敢深究的问题。
宋疏影闻言,轻轻嗤笑一声,答得干脆。
“那就算了呗。”
“尽人事听天命,喜欢是两个人的事。”
“你做的事,对得起自己的心就好了。”
话音落下,一道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宋疏影身后,“哦~那你对得起你的心吗?”
这一句话,给宋疏影吓得够呛,一下子差点从椅子上飞起来,还是何语微眼疾手快给人摁住了。
何语微几分钟前就站在宋疏影身后了,林舒坏心眼的没有提醒。
谁知道宋疏影侃侃而谈,竟一直没发现自己身后多了个人。
“你…你…你怎么在这?”
宋疏影有些结巴的说道。
“你猜?我了解你和呼吸一样的容易。”
宋疏影:(ーー;)
没两分钟,宋疏影便被人乖乖领走了。
出了酒馆小门,林舒来到开阔的街道,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她一个人独自漫无目的行走着,她不知道她要去哪,也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晃晃悠悠,再一抬头,林舒走到一个十字路口。
她忽然想起距离和明澈上一次在十字路口的分离好像并没有过去很久,过往的一幕幕像过电影般出现在她的脑海。
车辆呼啸驶过,晚风扫过林舒的衣角,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酒馆里宋疏影那番话还盘旋在耳边。
道理人人都懂,可又有几人能够做到。
红灯亮起,行人停下脚步。
林舒站在人行道边缘,望着对面交错闪烁的霓虹。
此时远方的人又在做什么呢?
是已经哄岁岁睡下,还是独自坐在安静的屋子里,也同样被纷乱的心事困住。
绿灯亮起,身旁的行人纷纷迈步向前穿过马路。只有林舒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车流在眼前来回穿梭,把行人的世界隔在道路的两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