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明澈把孩子哄睡,悄悄推开房门。
和预料之中一样,对面房门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蹑手蹑脚合上房门,装模作样地叩叩对面房门,然后径直打开。
“你怎么还没睡呢?医生不是说让你早点休息嘛。”
书桌上,明轻月正握着笔伏案写稿,指尖流转,字迹清隽利落。
听见门响,她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纸面,语气淡然又从容:“还差个结尾,马上写完了。”
明澈自觉在床尾坐下,她了解自己的姑姑,说什么作家都是晚上才有灵感的,明明身体不好,却还是要熬夜写作。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好在这次没有拖沓许久。
不过两三分钟,明轻月便落下最后一笔,轻轻放下钢笔,抬手活动了一下酸涩僵硬的手腕,长长舒了口气。
不等明轻月转身,身后的人起身向前,双臂轻轻一环,熟练又亲昵的环住她的脖颈。
温热的胸膛贴在她的后背,脑袋微微靠着她的肩头,带着自己娇意。
和小时候无数次黏着她的模样,一模一样。
“姑姑。”
明澈的声音轻轻软软,褪去了白天成年人的伪装,像是个找到依靠的小孩。
明轻月被她这突然起来的撒娇逗笑,抬手轻轻覆在环着自己脖颈的手背上,温柔的摩挲,眼底有些许怀念。
侧过头,语气带上着无奈与宠溺。
“都快是两个孩子的妈了,怎么还和跟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一样?”
明澈稍稍直起身,反驳道:
“你不会脑子摔坏了吧?我哪来两个孩子?我怎么不知道?”
“没大没小的。”
微微转过身,明轻月瞧着自己侄女,眼中满是揶揄。
“装什么装啊,你什么样的我还不了解?”
“人家小林长得这么好看,你不想给人家生个漂亮崽崽?”
“错了,不是给人家生,是给你自己生。”
“之前看上岁岁她妈,不就是被人家脸勾了魂吗?”
“现在这小林人长得不仅好看,做饭还好吃,做你估计也挺有劲的吧。”
“啧啧啧,天天想着,心里美死了吧。”
“姑姑!”
明澈又羞又窘,轻轻跺下脚,语气都是恼人的娇羞。
不行了,怎么能说得这样直白,她不要面子的吗?
明澈感觉自己现在像一只刚刚煮熟的虾,全身红彤彤,滚烫的吓人。
“您瞎说什么呢?”
她怎么可能这样想?她可是正人君子。
明轻月就是喜欢,看自己这平时端着一副端庄克制的侄女,破功的模样,故意慢悠悠拖长语调。
“我瞎说?”
“你怎么想的,还要我说吗?大…馋…丫…头”
不行了,明澈受不了了,这人怎么能这样,干脆一把捂住人嘴,不让姑姑继续打趣她了。
“不准说了!”
“唔唔唔……”好好好,我不说了。
得到了姑姑再三的保证,明澈才把手放开。
“真是没大没小。”
生怕在被捂嘴,明轻月决定见好就收。
“对了你来找我干嘛?”
“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明轻月:你看我信吗?
起身伸个懒腰,明轻月走两步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上。
“有话直说,如果是劝我再找一个Alpha的话,免谈。”
眼看着自己姑姑转换阵地,明澈索性也躺在床上,肩并肩,语气软乎乎的。
“真的不行吗?”
明轻月摇摇头,坚定的说:“不行。”
“你怎么这么固执呢?”
软得不行,明澈决定来硬得。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Alpha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从二十多岁等到四十多岁……”
明澈又开始絮絮叨叨,她真的不能理解,究竟是什么样一个人值得二十多年的等待。
“因为她好看呀。”
得勒,明澈真是没招了。
深深吸一口气,她偏头看向那已经爬上细纹的侧脸。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已经结婚了呢”
“或许人家都有妻有女,幸福美满了呢?”
“又或者人家已经……已经不在了呢?”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Alpha遍地都是,何苦这样呢?”
这话明澈说了其实不止一遍,而每一次都被明轻月打诨过去。
可是一次似乎不一样了,或许真的感觉自己等不下去,不是不想等了,而是没时间等了。
闭嘴眼睛明轻月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久到明澈觉得这注定又是一次无功而返。
“我还没和你说过她吧。”
明轻月开口了,也睁开了眼睛,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嘴角带着笑。
明澈摇摇头,她确实从未听过明轻月在等的那个人。
只知道那是一个Alpha,其他一无所知。
“她是个知青,来我们这下乡的,那时候是我去接的知青。”
“在火车站她一下车,我一眼就锁定她了,她长得真好看呀。”
“白白净净的,那鼻梁高得嘞,那唇红齿白得嘞。”
说这的时候,明轻月的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
“然后我就天天看着时间和她巧遇。”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别人下工都是去打牌聊天,她就捧着本书静静的看着。”
“那天阳光打在她侧脸,真好看啊,我记了一辈子。”
“之后我也想读书,但家里不让,她就说跟着她吧,她教我读书。”
“她很有耐心,教我识字,教我道理,告诉我要多读书,以后有机会出去看看。”
说到这,明澈看见姑姑眼里闪着泪光。
“再往后她要离开了,我问她能不能带我走,她拒绝了。”
“不过,我看出了,她在犹豫。”
“最后我跟着她偷偷离开了,她不知道,我偷偷跟在她身后,直到火车上,她才发现我。”
“我们一起去了南方,她说那里有机会可以赚到钱。”
“那段日子我觉得是我人生里最开心的一段时光。”
“白天我们去做点小生意,晚上我们一起读书。”
“她看出了我的写作天赋,说要供我创作,从那时候我走上了写作的道路。”
“直到有一天,她回来神情很不安。”
“我问她,她说她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短则几月,多则几年。”
“她是个好人,一直没有标记过我。”
“我担心她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所以我给她下了药,一不小心下多了临时标记,变成终生标记了。”
“第二天她离开了,留给我所有的钱一共五千三百四十一块两毛四分。”
“只带走一块怀表里面是我们的合照,她再也没有回来。”
“一开始我在原地等,可没两年那里拆了,我只能离开。”
“四处漂泊,想找寻她的痕迹,却没有任何线索。”
“幸好她留给我了安身立命之本,我靠着写作活到现在。”
“其实我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也没在等了。”
“只是年少时,遇见太过惊艳的人,往后余生都难以再爱上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