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三周的魔鬼军训终于画上句号,新生们曾经白皙的皮肤,如今都黑了一层。曾经陌生的大家,在无数次“一二三四”的呐喊和汗流浃背的正步走中,渐渐熟悉起来,沉淀出一种“革命友谊”。
此刻,这群新生们,都聚集在这个阶梯教室里,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吱呀”一声,教室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色纺衫、黑色长裤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纪,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就是他们的辅导员,李莉。
李莉将教案轻轻放在讲台上,环视了一圈下面东倒西歪的学生们,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笑意。作为从临床医学硕士毕业留校的“过来人”,她太懂这种被军训掏空的感觉了。
“看大家这状态,军训的威力不小啊。”李莉的声音温和清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嚎。
李莉没有在说话,只是转身在黑板上"唰唰"的写下一行行课程名,一行行遒劲有力的粉笔字,很快就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系统解剖学》、《局部解剖学》、《生理学》、《生物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组织学与胚胎学》、《病理学》、《药理学》、《免疫学》……
“来,同学们都看过来。”李莉回身,看向台下,拍了拍手,“这是咱们班接下来的专业课,外科跟内科有些课程是不一样的,自己都留点神,别搞错了。”
苏弋伊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目光凝视着那些熟悉的字眼。还真是……老朋友啊。她心里一阵感慨,还带着些怀念。重活一世,她依旧选择了医学,选择成为一名外科医生。但是一名顶尖的外科医生,对人体解剖的理解必须超越书本,抵达一种近乎本能的境界。这辈子,她带着上一世的经验和记忆归来,还有堪称神赐的“眼睛”,若是还不能站上巅峰,那才真是愧对了这次重生的机会。
“伊伊!快看快看!”身旁的杨秀秀激动地凑过来,压低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我们好多课都一样!以后可以一起占座,一起上课了!”她爸爸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早期骨肿瘤,得亏发现的早!他们全家都后怕的不行,更是把苏弋伊当成救命人。她跟家里外公也是详细的描述了当时的情况,全家人还开了个会议,决定在帝都把手术做了。她外公还特意下了死命令,在学校必须跟紧这位未来的“苏大佬”,把关系打得铁铁的!
“好啊。”苏弋伊笑了笑,点点头。杨秀秀的心思她懂,毕竟前两天,人家一家子还郑重其事地来道过谢。
不远处的邻座,林晚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腻歪在一起的两人,唇角不屑地撇了撇。
搞什么把戏?这才几天,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两个外地来的,真以为考上帝都医学院,就能一步登天,留在这座城市了?天真得可笑。
她眼珠一转,视线精准地锁定了前排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王晨。那可是根正苗红的帝都人,听说家里有长辈在医院当院领导。这种人脉,才是需要从现在开始就用心经营的宝贵资源。
讲台上,李莉的目光细致地扫过台下每一张青春洋溢的脸。四十五名学生,这是她未来八年要为之负责的“孩子们”。她的视线在班里唯三的女生身上稍作停留,最终,落在了苏弋伊的脸上,多停顿了两秒。
女生学外科,本就是凤毛麟角,更何况还是以省状元身份考进来的。李莉在心里默默给苏弋伊打上了一个“重点关注”的标签。
唉,看着这些前途无量的面孔,李莉又想起了自己。当年她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满怀壮志。可现实是,规培结束没能留院,想去的科室不要她,不想去的妇科、儿科倒是伸了橄榄枝,最后还是导师给指了条路,让她留校当辅导员。这条路是退路,也是新的出路。她接手的第一个班,就是眼前这群天之骄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压力大得她连着失眠了好几晚,甚至提前啃了好几本心理学著作,生怕自己镇不住这群学霸,或是无法开解他们未来可能遇到的问题。
李莉收回思绪,看着下面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的众人,拍了拍手,再次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好了好了,先静一静!最后再说个事。”
她转身,在黑板上又写下两行数字。
“这是我的手机号还有班级的微信群号,大家都记一下,进一下群。以后无论在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遇到任何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可以找我。二十四小时开机,别客气!听到了吗?”
“听——到——了——!”
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拖着长长的尾音,充满了大学生特有的慵懒和散漫。
李莉宣布解散的一瞬间,整个教室像是炸开了锅。杨秀秀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苏弋伊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外拽。
“走走走!回宿舍!补觉!我快困死了!”杨秀秀一边打着大哈欠,眼泪都要飙了出来,“可得趁着这个周末好好歇歇,我外公说了,等下周一正式开学,咱们学医的就再没好日子过喽!”
“呵呵,学医嘛。”苏弋伊任由她拉着,轻笑一声,眸光深邃。
是啊,没有好日子了。那段披星戴月的日子,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两天的周末,在昏天黑地的补觉、整理内务和对未来既期待又惶恐的闲聊中一晃而过。
周一清晨,当阳光照亮宿舍里堆积如山的新书时,属于她们的,真正的医学院生活,才算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