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主持人经过麦克风放大的声音在回荡。
“今年的赛制,在延续传统的基础上,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与改革。”
主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是紧绷、或是茫然的脸,继续说道,“本次大赛首次允许实习生参赛!赛程分为初赛与决赛两个阶段。今天是初赛日,所有参赛选手,无论资历深浅,一律平等,必须参加接下来的两轮残酷筛选。”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那个巨大的LED屏幕闪烁了一下,两张巨大的流程图跳了出来。
“初赛第一轮:基础理论与临床思维。别想着翻书,全封闭式机考。这考的不是谁背书背的多,考的是你们在临床情况下,面对复杂病例能不能瞬间做出判断!积分制加上末位淘汰,听清楚了,我们只留前40名。也就是说,只有答题最快、最准的那40个人,才能拿到通往下一轮的入场券。”
台下瞬间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一百多号参赛人员,这第一刀下去,直接腰斩一大半,连个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过了第一轮的那40位幸运儿,也别高兴得太早。紧接着就是初赛第二轮:基本技能模拟操作。腹腔镜模拟器、血管缝合模型,还有那些个平时你们摸都摸不到的精密设备,都在隔壁候着呢。系统自动打分,看手速、看精准度、看损伤率。最后,总分排名前20的精英,才有资格拿到明天决赛的入场券。”
“至于决赛考什么……”主持人神秘一笑,伸手指向大屏幕正中央那一行大字,“正如之前公告所言——高仿真多发复合伤急救模型实战。”
规则宣读完毕,现场的气氛瞬间从紧张升级到了肃杀,没人再交头接耳,工作人员也没废话,挥着手里的引导牌,催促着参赛的选手们往隔壁的电子考场转移。
通往考场的走廊并不长,平日里几步路的事儿,今天却显得格外漫长,气压也低得吓人。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沉默地向前涌动,看起来就壮观。
王晨像条泥鳅一样,滑溜地脱离了自己科室的队伍,悄悄摸到苏弋伊侧后方。那张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的脸,此刻皱得跟个风干的苦瓜似的。
“完了完了,这回彻底凉透了。”他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哀嚎,“刚才我在后头听几个科室的哥们儿透底,说今年的题库是医务处那个郭主任亲自牵头,拉着几个退休的老教授出的。说是题库,其实就是个坑库!除了一部分执业医考那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剩下一大半全是他们压箱底的病例复盘。这哪是考试啊,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整啊!”
一向高冷的陈滕此刻也崩不住了,脚步有些沉重,“背书我不怕,哪怕考《生化》我都能给他默写下来。我就怕那些临床陷阱。咱们在临床上摸爬滚打的时间毕竟短,经验这东西,不是靠背书能背出来的。跟那些老油条比,咱们就是待宰的羔羊。”
“别自己吓自己,没事的。”吴斌在一旁充当着老好人的角色,安慰陈滕,“梁主任让你来,本来就是为了磨练你,又没给你下死命令非要拿名次。就算一轮游,梁主任也不会怪你的。”
陈滕点了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底的焦虑丝毫未减。他是那种心气儿高的人,要是真的一轮游,不用梁主任骂,他自己都能把自己憋屈死。那也太难看了。
苏弋伊全程听着他们在耳边聒噪,一句话没说。她的步子迈得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既没有即将上刑场的焦虑,也没有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盲目兴奋。如果不看她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只看那份闲庭信步的气质,还以为她是路过这儿来散步的。
电子考场大得惊人,以前是个多功能会议厅,现在密密麻麻摆满了电脑。
“都别乱窜,按号入座!瞎跑什么!”
讲台上,监考官正是医务处的郭主任。他背着手站在讲台上,那双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全场,“考场纪律还需要我教你们吗?这一屋子全是高清探头,360度无死角。谁要是想动什么歪脑筋,趁早歇了。到时候被抓出来通报批评,丢的可不光是你自己的人,连带着你们科主任的老脸都得被你扒下来一层皮!”
苏弋伊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参赛牌下面的号码——027。
她顺着过道往里走,很快在第三排中间找到了位置。刚准备伸手拉开椅子,视线落在正前方那个宽厚的背影上,眉梢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
呵,还真是冤家路窄。
坐在026号的,那个一脸不耐烦的,不正是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普外一住院医生,孙怀祖嘛?
孙怀祖显然也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一回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了眯。看清来人是苏弋伊后,他嘴角那抹嘲讽的弧度瞬间拉满,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儿的垃圾。
“哟,实习生来了。”他身子往后一仰,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全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怎么着?真敢来啊?这儿的题可不是你们学校期末考试那种‘过家家’。全是真刀真枪的临床题,要是做不出来,趁早交卷走人,别在这儿磨磨唧唧的一轮游,丢人现眼。”
说完,他还故意把身下的椅子狠狠往后一顶。
“哐”的一声闷响,椅背重重地撞在苏弋伊的桌沿上,直接挤占了她原本就不宽敞的腿部空间,差点夹到她的膝盖。
周围几个医生听到了动静,纷纷侧目,有的皱眉,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弋伊低头看着被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空间,又抬头看了看一脸挑衅的孙怀祖,内心竟然泛不起一丝波澜。跟这种跳梁小丑生气,那是浪费生命,也是拉低自己的档次。
她神色淡然地伸出一只手,抵住桌沿,脚下看似随意地轻轻一蹬,连人带椅子往前推了半寸,瞬间给自己腾出了一个绝对舒适的距离。
“孙医生还是多操心操心自个儿吧。”她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面上的鼠标线,一边语气平淡地说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毕竟,要是正儿八经的住院医,输给了一个还在轮转的实习生,那才叫真正的把脸丢到姥姥家了。到时候,不知道孙医生这张脸,往哪儿搁?”
“你!”孙怀祖没想到这个女实习生嘴巴这么硬,刚想发作骂回去,讲台上郭主任那两道严厉的目光已经像刀子一样飞了过来。
“026号!干什么呢!肃静!准备答题!”
孙怀祖恨恨地转过身,牙齿咬得咯咯响,心里暗骂:行,牙尖嘴利是吧?等会儿题目一出来,我看你是不是还能这么硬气!
随着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一百多块电脑屏幕同时亮起刺眼的白光。
倒计时归零,第一道题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