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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程靖已经打开了墙上的大屏幕，他的电脑已经连接好，李臻的那些核磁共振影像正一张张地在屏幕上铺展开来。
他没有注意到苏弋伊进来时的异样，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那些黑白的切片上。哪怕他心里再怎么希望李臻只是心理问题，但作为医生的理智，依然逼着他用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每一个细节。
苏弋伊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地交握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的脑海里依然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用“眼睛”看到的那个恐怖画面。
那“微型异物”，就像是扎在她自己心头的一根刺。
白策在她旁边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在苏弋伊那依然有些恍惚的侧脸上扫过，心里的疑惑更深了。这苏弋伊，平时看着清冷镇定，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现在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很正常的啊，怎么突然一下就像是被什么吓到了？可刚才也没发生什么特比的事情啊！难道是，她发现李臻的片子有什么问题？
“白策。”
程靖低沉的声音在昏暗的会议室里响起，打断了白策的思绪。
他站在大屏幕前，手里拿着翻页笔，红色的激光点在屏幕上快速地游走着。
“这些片子，你仔细看过了？你有什么想法？”程靖头也没回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倾向。
白策回过神，收回落在苏弋伊身上的视线，正了正神色，看着屏幕上那些他已经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的影像。
“程主任，”他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如实汇报道，“我下午把平扫、增强，还有DWI和SWI这几个序列都仔细看过了，甚至把几个可疑的层厚都放到了最大。”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从影像学表现来看，没有发现任何占位性病变，没有出血点，血管形态正常，脑沟脑裂也没有异常，看起来很正常……非常正常。”
程靖握着翻页笔的手微微紧了紧，这个结果，和之前李臻去检查的那些心理科、神经内科给出的结论完全一致。
难道，真的是李臻想多了？真的是她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幻觉？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可是……
就在程靖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白策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想起了下午带李臻去做检查时的一个细节。
“但是……”白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这个情况说出来，“程主任，她下午在扫描的时候，表现得有些……不太对劲。”
听到“不对劲”这三个字，程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转过身，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死死地锁住白策，“具体说下。”
几乎是同一时间，原本垂眸不语的苏弋伊也猛地转过头，看向白策。她的心跳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转折而漏跳了一拍。
她也想听听，在自己没有开启“天眼”的时候，在那个密闭的扫描舱里，李臻到底经历了什么。这或许，是她将自己看到的那个恐怖异物，以一种符合医学逻辑的方式抛出来的，唯一的机会。
白策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上那张黑白分明的脑部影像，似乎是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昏暗的会议室里，只有空调通风口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进去以后，一开始还算平静。”白策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丝回忆的凝重，“但是，当机器开始正式扫描的时候，我隔着观察窗，看到她抓着紧急呼叫器的手，瞬间就攥紧了。”
“我当时以为她是幽闭恐惧症犯了，就通过对讲机问了她一句，还能不能坚持。她没回答，只是挤出一个‘嗯’字。但是，她的身体开始出现那种极力压抑的、细微的颤抖。”
白策说到这里，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程主任，我见过不少因为紧张而在扫描舱里崩溃的病人，但李臻当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那不是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挣扎或者哭泣，而更像是在承受某种剧烈的、生理性的痛苦。而且，在后面的扫描过程中，越来越不对劲，她整个人都崩的像一张弓，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折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结论。
“李臻那种感觉，不像是纯粹的心理因素。更像是……当时她的头部，正在遭受到某种看不见的物理冲击，或者说，是某种极其剧烈的神经痛。所以，为了确保数据尽快采集完成，也避免后续二次的折磨，我当时没让停下来。”
“神经痛？”程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眼底的焦躁几乎要化为实质。一个健康的大脑，怎么可能在核磁共振的磁场里凭空产生神经痛？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然而，白策的这番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弋伊脑中的迷雾！
她知道了！
一定是那个微型异物！它带有金属成分，在核磁共振那强大的磁场作用下，要么是产生了微电流，要么是加速了表面涂层的药物释放，直接对周围的脑干神经束产生了剧烈的刺激！
所以李臻才会那么痛苦！那根本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源自神经中枢的剧痛！
就在苏弋伊心头巨震，拼命思考着该如何将这个发现包装成医学推论时，程靖的反应比她更快！
白策的话仿佛点燃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的引线。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鼠标，不再慢悠悠地翻页，而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飞快地滑动着滚轮！
屏幕上的脑部影像如同飞速倒带的电影胶片，一帧帧地闪过。
突然！
程靖的手猛地停住了。
他就像一个在湍急河流中精准地抓到了一条滑鱼的猎手，毫不犹豫地将鼠标光标定位在某个区域，然后飞快地框选，放大！
画面被瞬间拉近，那些原本模糊的像素点被强行放大，占据了整个屏幕。
苏弋伊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屏住，她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狂跳不止。
就是那里！
就是那个位置！
她在心里疯狂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