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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里全是人，例行早交班会议雷打不动的开始了。
长桌两边坐满了白大褂，各医疗组的医生依次快速汇报着昨夜科室里患者的情况以及今天日间安排。
“二组昨日新收患者……”
轮任直时，他手里翻着病历夹，先抬头瞅了一圈，最后目光定在苏弋伊身上。
“沈兰清那边的术前准备都妥了，手术定在今天下午两点。”
苏弋伊对上任主任投来的目光，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清楚。昨天下班前，她就已经收到了任主任发来的跟台通知，所以这时候并不意外，而且她早就把这台手术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随后，旁边的程靖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的把李臻的情况说了一遍，“患者整体情况平稳，各项术前检查都已经按照计划开始推进。”
他话音刚落，坐在角落里的护士长翻开交班本，皱着眉插了一句，“程主任，补充汇报一下29床李臻的情况。昨天晚上大概11点左右，李臻按了床头铃呼叫。护士过去的时候，她说感觉头不太舒服。护士看她整个人看着脸色很差，有些心慌的症状。就照着您留的医嘱，给她用了点安眠药；之后患者睡下，后半夜一直到早上都比较平稳。”
程靖听到“脸色很差”几个字时，眼底的深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但他面上依然保持着波澜不惊，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知道了。今天白天我会让人多去巡视，重点监测下她的心率数据。”
常规汇报结束后，坐在主位的彭超干咳了一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趁着交班，说个事，想来大家估计私下也都听说了。”
他目光威严地扫过全场，“关于李臻的那台手术，经过我们昨天下午的专项会诊，已经敲定采用‘双主刀结合机器人辅助’的模式。这台手术将由任直主任和程靖主任共同担任主刀，任主任为台上主要负责人。”
此话一出，虽然大家早有耳闻，但听到大主任亲口宣布，会议室里还是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台手术极具前瞻性和教学意义，医务处会专门安排人全程拍摄，作为医院的经典手术案例保存备档。”彭超顿了顿，眼神严厉地扫过几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医生，“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想进去观摩，但手术极其凶险，手术室里还要安置庞大的机器人设备，空间根本容不下那么多人。想学习的，等手术顺利结束后，自己向医务处申请看高清录像，谁也不许去手术室里添乱！”
大家连连点点头。虽然心里觉得不能去现场观摩十分可惜，但规矩就是规矩，这台手术的凶险程度，确实容不得半点外界干扰。
早会结束，人群各自散开，投入到忙碌的临床工作中。
苏弋伊跟着程靖去查房，她手脚利索，把李臻还有另外几个患者的情况都仔细对了一遍。等她处理完乱七八糟的医嘱回到办公室，墙上的钟都快指到十点了。
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坐下来就开始敲电脑。李臻的病历得赶紧完善，后续的检查也得盯着，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时间一晃就到了下午。
神经外科第一手术室内。
无影灯散发着冰冷而明亮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清冷气息，夹杂着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任直洗完手换好了手术衣，双手交叠搁在胸前，稳稳当当地站在主刀位上。 他在科室里是个喜欢碎碎念的老夫子，可只要这手术刀一拿，整个人就变了样，像把开了刃的剑，冷峻得让人不敢喘气。
苏弋伊作为一助，站在任直对面。她穿着那身肥大的手术衣，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冷。
在她旁边，二助闵苏华正在整理器械台。虽然戴着口罩，但那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苏弋伊身上瞟，里头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酸气。
按理说闵苏华才是任主任带的住院医，结果今天苏弋伊这个实习规培生占了一助的位置，她只能打下手，这事搁谁心里都得堵得慌。
自从苏弋伊来了，无论是同事的关注还是主任的器重，好像都奔着她去了。但闵苏华这人好强，深吸两口气，硬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压了下去。
苏弋伊感觉到了那股情绪，但她没空理会。这时候在她眼里，只有躺在那里的沈兰清，以及她“眼”前那个早就用异能看透了无数遍的病灶。
“苏医生，下午好啊。”
麻醉科的卢芳医生一边调管子一边打招呼。两人以前在骨科合作过，撇开其他因素不谈，卢芳对这个冷静果断、技术又好的年轻女医学生印象极好。
“卢医生好。”苏弋伊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有些闷，但沉稳有力。
卢芳回以一笑，随后转身紧盯着麻醉监护仪上的各项数据。屏幕上的波形平稳规律，麻醉药物已经注入患者沈兰清的体内。
半分钟后，她转过身，对任直干脆利落地汇报道，“任主任，麻醉成功，生命体征平稳，控制性降压也完成。 可以开始了。”
说完，她退开半步，站在了监护仪旁，将主场完全交给了外科医生。
任直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对面的苏弋伊，仿佛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苏弋伊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坚毅，微微点头。
任直收回视线，声音干脆得不带半点废话。
“第一期手术，开始。”
随着主刀的指令下达，闵苏华和苏弋伊立刻行动起来，配合着任直将沈兰清的背部缓缓抬高30°。
为了获得最佳的手术入路视角，患者的头部被稍稍向后屈，并精确地偏向右侧，随后被牢牢固定在Mayfield头架上。
患者最终采用的仰卧体位，这是为了让神经内镜能以最直接的角度进入鼻腔深处。
任直双手抬在胸前，没有去碰那些手术器械，而是深深地看了对面的苏弋伊一眼，低沉开口，“定位。”
导航定位，这在常规的复杂颅底手术中，尤其是复发巨大腺瘤这种解剖标志被破坏得一塌糊涂的情况下，绝对是主刀医生亲自完成的神经导航系统注册。主刀必须亲自确认中线、颈内动脉隆起及鞍底的具体位置，以防迷失方向。
但任直偏偏放权了，出于对苏弋伊那份极度精密的三维模拟方案的信任，他将这个至关重要步骤，交到了一个还在规培学习期的年轻医学生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