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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手停在女人的耳边，大拇指似有若无地蹭过她粗糙的脸颊，“如何？”
女人愣住了，她这辈子，前半生是幸福的，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这个青梅竹马的男人，但是，从她大一暑假跟同学出去玩，人生就彻底改变了。
她被拐走，被卖给一个乡下男人，被他打。只有假装接受一切，跟着男人回到那个乡下种地，一直到她生下女儿，生活才好一些，但还是时不时会被打。虽然女儿护着她，但是她是无法接受 ，好不容易拼死逃回老家，得到的却是父母双亡的消息。
她的人生彻底的被毁了。
从那时候开始，她的精神就时好时不好的，更别说去接亲生女儿，她照顾不了孩子。直到最近这个青梅竹马突然从国外回来，满眼痛心说找了她很久。
女人那张写满风霜的脸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丝红晕。
“好……”她咽了口唾沫，重重地点头，眼底是近乎病态的依赖，“一起去。”
男人轻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乖，没事的，有我在，这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他在她发顶安抚性地拍了拍，站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垫垫肚子，你躺着歇会儿，咱们今晚就飞帝都去接女儿。”
说完，男人转身走向门口。就在背对女人的那一秒，他脸上那深情款款的温厚瞬间碎裂，脱落得干干净净，眼里是看垃圾一样漠然到极点的眼神。
几分钟后，医院门外的一条暗巷，夜风卷着塑料袋在脚边打转，男人隐在路灯照不到的死角，从兜里掏出手机。
大拇指飞速按下几个键：【明日到帝都取货。】
发送。
五秒后，屏幕亮起，回过来一个字：【好。】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暗下。
下一秒，他猛地一搓后盖，“咔”的一声，电池掉进掌心；食指指甲精准地挑出SIM卡，用力一折，芯片碎成两截。他从兜里抽出一包面巾纸，扯出几张，将手机主板、电池、碎掉的卡片分门别类地死死裹住，攥成几个不起眼的白色纸团。
走出巷口，汇入街边稀疏的人流。路过街角那个散发着酸臭味的绿色垃圾桶时，他随手一弹，裹着芯片的纸团落进了一堆烂菜叶里。
过了个红绿灯，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分类垃圾箱旁，他停顿了半秒，裹着主板的纸团掉进了“不可回收”那一侧。动作自然得就像个刚擤完鼻涕，在丢垃圾的普通路人。
男人走进便利店，买了些吃的，走到结账区，脸上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脸，“你好，帮我买单，谢谢。”
结完账，他拎着塑料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转身离开。回医院的路上，他拿着苹果手机，打了个客服电话，开始定机票。
帝都，附属医院住院部附近暗巷。
“嗡——”Nagi掌心里的加密手机极其突兀地短震了一下。她飞快地按亮屏幕，上面只有短短七个字。她看了足足三秒，低下头，胸腔里闷出几声愉悦的笑。
那笑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巷子里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手术……”她喃喃自语，眼神淬了毒一样盯着半空，“那是不可能的！”
指尖一松，烟头掉在旁边的水坑里，发出“呲”的一声轻响。细长的高跟鞋后跟狠狠踩上去，用力碾了两下，将那点火星彻底碾灭。
随即，她做出了和千里之外那个男人如出一辙的动作。指甲抠开手机背板，“吧嗒”，电池剥落。两根做了精致法式美甲的手指捏住那块微缩芯片，毫不犹豫地用力一掰。反手一扬，碎屑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掉进一米外的下水道栅栏里。
她转过身，从包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化妆镜，就着巷口漏进来的一点微光，伸手扯了扯衣领，用指腹将眼角那点残留的睫毛膏晕开，硬生生逼红了眼眶。
只用了一秒，那副阴毒冷血的面孔便被深藏，重新套上那个惊慌失措，楚楚可怜的“好表姐”面具。
“车停在地下二层。”沙哑声音突然从巷子深处阴影里飘出。
一个戴着黑色棒球帽的精瘦男人悄无声息地靠在墙根，帽檐压得极低，指间正把玩着一把没开刃的蝴蝶刀，“唰啦唰啦”转得飞快。正是当初在机场，一路跟着她回帝都的那个影子。
Nagi连头都没回，理了理衣服的下摆，“都准备好了？”
“是的。”男人的手一顿，蝴蝶刀瞬间收进袖口，“把人带出ICU，剩下的交给我。‘冥王'让你立刻返回美国。”
Nagi勾起嘴角，轻笑出声。
“急什么。”她声音柔得像浸了毒的蜜，“明天一早，等那位真正的‘母亲’赶到，咱们就让彭院长看看，什么叫无可奈何。”
Nagi踩着高跟鞋，迈着优雅的步子，一步步走出暗巷，走向住院部，“哒哒哒”地顺着走廊重新回到神外病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她径直走向彭超的副院长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
“咚咚。”
她轻轻叩了两下，等听到里面得“进来”声，才推门进去。
彭超正靠在椅背上揉眉心，抬眼看她。
“彭院长……”Nagi声音沙哑，眼眶又红了一圈，手里还攥着张纸巾，“我刚才在ICU门口看了沁沁那孩子……”
她哽咽了一下，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太遭罪了，我这心里跟刀扎一样……”
彭超放下手，双手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盯着她没说话。
“彭院长，我也仔细想了您的话。”Nagi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极大的决心，“这手术……得做！不能拿孩子的命开玩笑！”
彭超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哦？”
“但是……”Nagi话锋一转，脸上满是为难与纠结，“我刚才给沁沁她妈打电话了。她一听孩子进了ICU，还要做手术，当场就哭晕过去了。”
她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妈说了，手术得事儿，她得亲自过来问问。人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连夜的飞机，天亮就能到帝都。”
Nagi眼巴巴地看着彭超，“彭院长，您看……这孩子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么大的事，是不是等她妈妈到了，让她亲自做决定比较好？毕竟……毕竟我只是个表姐，万一手术有个什么好歹，我担不起这个责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家属有顾虑，要等直系亲属来签字，这也是合乎医院规定得。
彭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镜片后的眼神晦暗不明。他心里清楚，这女人在拖延时间。但他不能硬逼着她签字。
“行。”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直系亲属来签字，这也没问题。既然她妈妈已经在路上了，那就等她到了再说。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病人的情况很不稳定，你还是要做好随时上手术台的准备。”
“哎！哎！知道的，彭院长，太谢谢您了！”
Nagi连连点头，如蒙大赦般退了出去。
门关上，彭超靠回椅背，冷笑了一声。等妈妈来？好啊，他倒要看看，这出戏还能怎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