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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耀文立在一边，一双眼睛紧紧锁住Nagi和那个李先生，全程闭口不言，由着小师妹发挥。
旁边ICU探视通道的门“滴”一声弹开。
那个女人，也就是毕心的妈妈，艾云，已经换好了一身蓝色的无菌防护服，口罩和帽子遮得严严实实，唯独露在外面的双眼通红一片。她看都没看这边一眼，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扇大门。
重症监护室里气味有些不太好闻 ，浓烈的消毒水味混着常年散不去的血腥气。
艾云一步步挪过去，防护服随着身体走动发出沙沙的声音。
病床上的女孩紧闭双眼，颧骨高高突起。虽然隔了四年没见，这孩子几乎脱了相，可艾云在看清那轮廓的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哪怕化成灰，她也认得！
艾云双膝一软，几乎是半跪半扑地趴在了床沿的护栏上。她整个人哆嗦着伸出一只干瘦的手，悬在半空，想去摸摸女儿苍白的脸，临到头又缩了回来。
“心心……”她一边呜咽，一边神经质地搓着自己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心心，疼吗？心心，妈妈来了……”
过了好半天她才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心地探出两根手指，越过错综复杂的管线，轻轻搭在毕心满是针眼的手背上。
触手冰凉。
艾云开始小心的抚摸着那骨节分明的手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妈妈带心心回家……不怕啊，妈妈带心心回家……”
那声音，空洞而急促，带着一种病态的偏执劲。
站在一边的白策，手里正拿着病历夹，打算看看孩子最近几个小时的数据。听到这动静，他眼皮子直跳，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他狐疑地盯着几乎要把大半个身子挂在护栏上的艾云。这女人什么情况？这哭声，这动作……咋看咋透着一股子精神不太正常的邪乎劲儿？像是受过什么巨大的刺激，脑子不太清楚似的。
病床上的毕心其实在艾云靠近的那一秒就醒了，或者说，她根本就就没睡熟。
她睫毛剧烈地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有些迟钝地转过头，涣散的视线渐渐对焦。在看清床边戴着口罩，眼里布满红血丝的女人的一瞬间，她那双如死水般的眼睛里，瞳孔骤然一缩！
是妈妈！真的是妈妈！
脑子里那些被强行封锁的记忆，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在这一刻，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满脸褶子拿她当命疼的奶奶，还有……眼前这个可怜的妈妈。
从毕心有记忆起，那个被称作“家”的砖瓦房里，永远充斥着酒味和无休止的叫骂声。那个爹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喝醉了，打；赌输了，打；甚至今天天气不好，他不高兴了，走过去也能随手薅住妈妈的头发往墙上撞。
只有奶奶在的时候才是唯一的避风港。
满头银发的奶奶会操起菜刀，死死把她和妈妈护在身后，指着那个男人的鼻子破口大骂。这时候男人会忌惮，会勉强收敛几分。
直到那年……那个打雷下雨的夜里。奶奶去亲戚家帮忙做席面没回，窗外风声呜咽，门被一脚踹开。毕心到现在都记得那个晚上的风声，像鬼哭一样。
那个男人带着一身酒气混着泥水走进屋里。他红着眼，一把揪住正在洗碗的妈妈，拖拽着往里屋走。
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瓷碗摔碎的声音 ，还有妈妈凄厉的惨叫，全混杂在一处。
“跑…心心……躲起来！别出来！”
妈妈被男人踩在脚底下，额头磕在桌角上，血顺着脸颊往下淌，盖住了妈妈的眼睛，但是她还是死死抱住男人的腿，拼命冲着角落里的毕心嘶吼。
那时候她多大？
八岁……才八岁啊！
她吓得浑身都在打颤，哭着上前想拉开爸爸，“爸爸…别…别打妈妈….”。然后男人一脚踹开她，还骂了句“赔钱货”。
她被踹飞出去，浑身痛的不行，动也动不了。她哭着撕心裂肺，看着妈妈被那男人打的渐渐没了声音。
她恨，恨自己那么小，恨自己没有力气把那个恶魔推开。
后来，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奶奶回来了。老太太操着把菜刀，硬是把男人赶了出去，然后连滚带爬地叫了村长帮忙，把浑身是血的妈妈连夜送去镇上医院。
从那以后，妈妈再也没回来过。
奶奶抱着她直抹眼泪，“心心啊，你妈太可怜了。她病了，去很远的地方看病了。以后心心就跟奶奶过。”
没过几天，奶奶收拾了行李，带着她逃离了那个地方，去一个远房亲戚的村子里重新开始。
至于那个爹，后来她隐约听奶奶念叨过一次，“死了好，死了干净。”
记忆如潮水退去，留下的是满地狼藉。
毕心贪婪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妈妈老了，头发里夹了白头发，眼角的皱纹也很深。但是，她真的好开心啊。妈妈还活着，而且脸上没有伤，看起来，似乎过上了不用挨打的日子。
妈妈，我长大了，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了……
这句在心里憋了无数个日夜的话，在舌尖滚了又滚，几乎就要破口而出。可是下一秒，毕心的手猛的攥起。不行！绝对不行！外面的那个恶魔，他们比那个酒鬼爸爸更可怕！
奶奶就是为了保护她，才不明不白地死在了那个地下室里！现在的她，是个被操控的怪物，是个随时会死的废人。她不能把妈妈卷进这吃人的漩涡里！
对不起，妈妈……毕心在心里无声地嘶喊，没有我，你才能活得好好的。
她将眼底所有的情绪碾碎，脸上是一副呆滞木然的神情，缓缓抽出被艾云握着的手，眼神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