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站起身,手里的法学期刊直接掉在地上。她完全没管,挥了挥手,两个身形彪悍的保镖立刻跨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她和理查德护在中间。
理查德紧跟着往前跨了两步,高大的身子直接挡在母亲右侧,两只手下意识揪紧了衣角,手心里全是汗。
Theodore眉头一拧,二郎腿放下,站直身子,大步跟了过去。
不知道怎么搞的,他的心莫名有些慌。刚才那个小医生信誓旦旦地说"全乱套了""信号全断了",可如果真塌了天……这帮人凭什么这么沉得住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在心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但,不妙的预感还是顺着脊梁骨窜上来。
门彻底开了,走出来的是Harrison。他摘了手术帽,花白的头发乱七八糟的贴在脑门上,额角挂着汗珠,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眶微微泛红,就那么直勾勾地迎着面前几道灼热的视线,一句话没说。
走廊里静得几乎落针可闻。
凯瑟琳双手交叠在身前,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双眼睛透过镜片死死盯着Harrison脸上的表情。她虽然面上沉得住气,但脑子里已经开始计算各种结果。
而在她身旁的Theodore,脸上的肌肉都在神经质地抽动,眼里既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又夹杂着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阴暗期待。
这表情、这眼睛还红红的!所以…!!快说啊,快宣布脑死亡,快说那小子手术失败了!
Theodore在心里疯狂地咆哮,恨不得扑上去掰开老头的嘴,替他说!
然后,Harrison原本紧绷的嘴角忽然微微向上提了提。
咯噔!Theodore感觉不妙,心如同坠进了无底深渊。随着Harrison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原本泛着红光的脸色瞬间转为一片白,难看得像是生吞了几只苍蝇!
反观凯瑟琳,那口一直悬在嗓子眼里的气,终于重重地吐了出来。她跟着露出了真切的笑,紧绷的脊背也松弛下来。
"手术非常成功。"Harrison的声音虽然沙哑,但带着十足的喜悦,“髓内畸形血管团完整切除,硬膜动静脉瘘彻底结扎。术中电生理监测全部恢复正常基线,所有核心神经功能完好无损。”
他顿了顿,像是自己也需要消化这句话的分量,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都解决了。"
这话在Theodore脑子里不亚于炸开了一记晴天霹雳!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全解决了?!髓内畸形切干净了?动静脉瘘封死了?甚至连神经都没废?!
这怎么可能?!全美那么多权威专家都说是必死的局,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崽子的命这么硬!!
“谢谢你,Harrison教授,也谢谢你的团队!你们辛苦了。”凯瑟琳迈步上前,微笑着伸出手,同老教授用力握了握,“我就知道,把Trip交给你是最正确的决定。”
“哈……哈哈……”
旁边传来两声干瘪难听的假笑声。
Theodore牙齿咬得咯咯响,牙龈都快咬出血来了。为了豪门之间最后那点面子情,他生生咽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暴怒与恐慌,挤出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凑上前。
“哎呀!这真是上帝保佑,天大的好事啊!”他嘴皮直抖,语调飘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上帝一定会保佑我们家族的!Harrison教授,您真不愧是全美神经外科的第一人,太厉害了!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几句话他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可眼底那抹怨毒与森寒,却怎么藏也藏不住。
Harrison斜着眼睛瞄了Theodore一眼,根本不接这套奉承,冷冷回了一句,“Theodore先生,你这句夸奖我可不敢收。今天这台手术能拿下,九成以上的功劳全归主刀医生,苏医生!”
“是她力挽狂澜,把Trip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凯瑟琳眉梢微微一挑,随即了然地勾起嘴角,轻轻点了点头。果然!当时在病房里,是她极力主张让Trip放手一搏,把命押在那个年轻的中国姑娘身上。
现在,他们赢了!赢得干脆利落!
既然台上的仗打赢了,那台下的这笔烂账,也该好好算一算了!
凯瑟琳微微侧过身,冲着站在后方的助理递过去一个眼神。那助理跟了她多年,默契十足,立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身形悄无声息地向后退去,拐进安全通道里,快速拨通了一个纽约的越洋电话。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旁边面容扭曲的Theodore,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森然杀意。
秋后算账的时间,到了!
曼哈顿那家杠杆收购的公司、董事会里安插的暗桩、还有私下转移的离岸信托……等Trip醒来,绝对会让这位“好叔叔”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理查德兴奋地大吼一声。
堂堂法学院高材生直接在走廊原地蹦起老高,两只手在半空狠狠挥了两下。他是真的替Trip感到开心,上帝真的保佑了他!
更重要的是,Trip没事了,那他的女神也……
想到什么来什么!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
苏弋伊踩着平底拖鞋,不疾不徐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托马斯屁颠屁颠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抱着厚厚的一叠术中监测报告,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崇拜。
苏弋伊已经脱掉了无菌手术衣,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洗手服。长时间高度集中精力和透视病灶,让她此刻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原本清澈透亮的眸子里也布满了血丝。
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光洁的额角,但她身上那股从容淡然的沉静气场,却比进手术室前更加摄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