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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听到女孩父亲嘶哑的吼声，知道他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男人满脸焦急，手抖得跟筛糠一样，拿着亮着屏幕的手机直接怼到苏弋伊脸前，”医生！你说，快跟他们说！"
苏弋伊一把抓过手机。电话那头乱糟糟的，全是键盘敲击声和接线员相互呼叫的动静。
过了大概三四秒，一个低沉，带着浓浓官僚气的男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你好，我是波士顿急救中心值班主任史密斯。现场那位自称医生的女士，报你的名字，还有执业机构。"
"苏弋伊，华夏帝都附属医院，是受邀来奥梅医疗中心进行联合会诊的。"
苏弋伊语速极快，吐字清晰，连口气都不带换，"患者七岁，女性，吞咽尖锐异物因外力撞击导致食管穿孔。初步诊断，食管中段后壁穿透性损伤，高度怀疑累及纵隔大血管！重度窒息，颈部可触及皮下捻发感！我需要紧急医疗授权，马上！否则我不能动手！"
电话那头直接卡壳了。
两秒后，史密斯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语气里全是荒谬，"这位华夏医生，你是在开玩笑吗？现场没有任何影像学检查设备，你凭一双肉眼就敢断定食管穿透？甚至还敢说伤了大血管？你在现场切开气管要是造成大出血，这条人命算谁的责任！"
苏弋伊火气蹭地一下冒到了天灵盖。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扯皮！她长了双能看穿皮肉的天眼，这种挂逼底牌能顺着电话线告诉你？
"患者刚呕出一大口鲜血！颜色鲜红！"她拔高音量，声音完全盖过了周围的嘈杂，"颈部已经能摸到皮下捻发感了！食管后壁解剖位置紧挨着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现在她嘴唇已经发紫，呼吸跟破风箱一样！她现在已经严重缺氧了，每多拖一分钟，大脑不可逆损伤的风险就急剧增加！"
苏弋伊压根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一把拉过女孩父亲的手腕，把手机麦克风死死摁在小女孩发紫的嘴唇边上。
那种破旧风箱漏气一样的"嘶嘶"声，混杂着血液堵在气道里粘稠的"咕噜咕噜"声，顺着电波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刺耳，要命。
"听见了吗！"苏弋伊把手机拽回耳边，"她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史密斯医生，你多犹豫一秒，这个七岁的孩子就离停尸房近一步。你要是敢担这个见死不救的责任，我大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们自己来收尸！"
这顶帽子扣得太狠了。
急救中心那头的键盘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狂乱的敲击键盘声。
"苏医生。"史密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本的官僚气没了，只剩凝重，"根据麻省好撒玛利亚人法案急救豁免条款，以及911线上医疗指导协议，我现在以波士顿急救中心主治医师的身份，正式授权你进行现场紧急气道开放及相关维生操作。全过程已经开启录音，救护车还有四分二十秒抵达，祝你好运。"
拿到授权了。
苏弋伊深吸一口气，转头死死盯住旁边呆若木鸡的餐厅经理，扯开嗓子吼，"把你们酒店的急救箱拿过来！跑起来！快！"
经理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吧台方向冲。
"让开！全散开！保持空气流通！！"
苏弋伊挥着手，把周围凑热闹的人群暴力驱散。她双膝重重磕在地板上，重新在小女孩身边跪坐下。双眼异能再次开启，视线穿透女孩青紫的皮肤、薄薄的脂肪层，颈部和胸腔的血管网络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靠！情况更烂了！那块带着尖刺的碎骨边缘，已经彻彻底底切开了食管的肌层。
距离降主动脉那层薄薄的血管壁，连两毫米都不到了！
女孩因为缺氧，心脏正在拼命工作，每一次微弱但剧烈的搏动，那根粗壮的主动脉血管都在往外扩，主动迎向那块锋利的骨头。
这就是一颗挂在心门上的倒计时炸弹。
只要降主动脉一破，超高压的血流会直接冲毁纵膈，几秒钟就能把这孩子全身的血抽干！神仙来了也得摇头。
"急救箱！急救箱来了！"
经理提着一个红十字的塑料箱子狂奔过来，气喘吁吁地往地上一放。
苏弋伊一把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几卷纱布、几片创可贴、一小瓶酒精、一瓶碘伏。
别说气管导管，连个最基础的简易呼吸囊都没有！这算哪门子急救箱！糊弄鬼呢！
"粗针头呢！有没有静脉留置针！"她猛地抬头，眼底冒火，冲着经理咆哮，"14号以上的粗针头！去问问有没有！或者去前台找，酒店急救箱里应该配的有大号针头！"
餐厅经理腿一软，差点没跪下，转头又连滚带爬地往外狂奔。
"谁带有急救包！或者车上有医疗用品！"
苏弋伊回头冲着看客大喊。
没有人回应。
她低头，左手按住女孩的下巴，右手从急救箱里抓出碘伏，拧开盖子，直接倒在棉签上，在女孩颈部环状软骨下方的位置大面积涂抹消毒。
深褐色的碘伏液顺着白皙的脖颈流进衣领里。
女孩的妈妈跪在旁边，看着苏弋伊满手是碘伏的狠厉模样，心惊肉跳，哭着去抓苏弋伊的袖口，"医生……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必须想办法给她通气！"
苏弋伊头都没抬，双眼就那么盯着那片涂满碘伏的皮肤，语气冷得掉渣，"她现在气道受压，不建立人工气道就得憋死！"
女人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过去，被丈夫死死搂住。
苏弋伊无暇估计孩子父母的心情，她现在考虑的是怎么在现有条件下，救下这个孩子。
常规的气管切开术，可是要在无菌手术室里干的活；有麻醉师盯着生命体征，有器械护士递电刀止血，有助手帮忙拉钩暴露视野。
可现在呢？她只有一瓶破碘伏，连个像样的穿刺针都没有！而女孩皮下的甲状腺峡部，血管纵横交错，一个手抖切偏了，大出血直接封喉。
这就是走钢丝！
斜前方的索诺兰斯坐在阴影里，左手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高脚杯的底座。
电话授权？
他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小看了这个白痴父亲的求生欲，也低估了这个华夏女人的应变速度。
懂法，会钻空子，有点意思。
不过，这局可没那么容易破。
索诺兰斯视线扫过女孩青紫的脸。
那种位置的损伤，连他这种自诩上帝的顶尖外科疯子，在没有全套设备支撑的餐厅里动手，存活率也绝对跨不过百分之十。
他饶有兴致地探出身子，整个人离开了椅子，站起身，目光定定的落在苏弋伊那双手上。
那双手真漂亮，没有丁点儿颤抖。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Nagi吃瘪的华夏女人，到底藏着什么通天的本事。
是徒有虚名，还是真像Nagi说的有什么神异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