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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指尖的键盘敲得又快又脆，时间也跟着溜走了。当她将最后一个三维模拟的渲染参数调整完毕，点击生成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一份针对复发巨大侵袭性垂体腺瘤的“双镜联合、分期手术”术前规划，以及一个能够360度无死角展示手术入路和风险点的三维动态模型，终于在她手中诞生。
苏弋伊长长地吐了口气，感觉后背都僵硬了。她站起来，脖子转了转，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又坐回电脑前，把整份文件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看了一遍，确认每一个影像数据的标注、每一个手术步骤的描述都精准无误。
搞完这些，她脸上才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而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悄然指向了十一点半。
苏弋伊将文件打包，在医院内部通讯系统里查到了任直主任的邮箱和手机号。
她先将文件通过邮件发送过去，紧接着又编辑了一条短信。
【任主任您好，我是苏弋伊。关于11床患者沈兰清的术前规划方案及三维模拟文件已发送至您的邮箱，请您查收。因下午我需要跟进另一位病人的特殊检查，故将方案通过邮箱先行提交，有任何问题请随时指示。】
发送成功后，苏弋伊才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习惯性地先去病房区转了圈。路过金子鸣的病房时，她脚步停了停，往里看了一眼。
金子鸣在他儿子金磊陪伴下，正认真的用那只“不听话”的左手，做一些简单的抓握训练。虽然动作依旧笨拙，但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入院时的那种烦躁和绝望，反而充满了踏实和坚韧。
苏弋伊没去打扰，只是默默记下了病人的进展，随后又给康复科负责金子铭的医生打了个电话，简单问了问金子鸣最近的康复情况。得到积极反馈后，她才转身离开。
等她从病房走完一圈回来，已经没有时间再去食堂吃午饭了。她快步走到住院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全麦面包和一颗茶叶蛋，再配瓶快乐水。三两口就解决了午饭。
胃里有了饱腹感，她看了看手表，离下午一点还有段时间。
她没回办公室休息，直接坐在便利店靠窗的吧台椅上，拿出手机，再次调出李臻的影像数据，还有她自己记下的几个疑点，在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下午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下午一点差十分，苏弋伊准时回到了神经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她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程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穿着刚下手术台的墨绿色洗手服，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白大褂，头发因为戴了太久的无菌帽而显得有些凌乱。
“等我五分钟。”程靖看到苏弋伊，只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径直走进里间的个人办公室。
苏弋伊点了点头，安静地等着。
不到五分钟，里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打开。程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白大褂，里面的洗手服没换，但头发重新打理过，整个人恢复了平日里那个精神抖擞的“疯刀”模样。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乘电梯直达地下一层的影像中心。
当他们赶到核磁共振室门口时，李臻已经一个人安静地等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连衣裙，怀里抱着自己的小挎包。看到程靖和苏弋伊走过来，她有些紧张地站起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程靖的脚步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那有些苍白不安的脸，平日里那些玩世不恭的调侃话是一句都说不出来，只是放柔了声音，“别紧张。”
李臻用力地点点头，程靖跟她说过今天的检查目的。她只是有些害怕，毕竟之前检查时的那种痛苦还是很深刻的。
苏弋伊没说话，冲着李臻温和地笑了笑，想让她放松点。
这时候，核磁扫描间打开了，下午的检查已经开始，按检查序列，门口电子屏显示的第一个名字就是【李臻】。
程靖带着两人走了进去。而易文平也早就到了，正在隔壁的检查室等着，他身边的小推车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监护设备和急救药品。
看到程靖带着人进了扫描间，他也转身走进了扫描间，跟程靖点了点头。
程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伸出拳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易文平的胸口，只说了两个字，“谢了。”
“客气什么。”易文平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是多年搭档的默契。
程靖笑了笑，随即神色一肃，转头对易文平快速而清晰地交代道，“今天这个激发方案，可能会诱发剧烈的神经源性反应，甚至癫痫。我需要你全程监护，保证她的生命体征平稳。最关键的是，我们需要她保持清醒和配合，所以不能麻醉，只做生命保障。”
“嗯，我明白。”易文平言简意赅地点了点头，表示完全清楚。
他转过身，看向有些手足无措的李臻，语气温和地指示道，“李小姐，麻烦躺到那张检查床上去。”
李臻下意识转头看了程靖一眼，在得到对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便乖乖地按照要求躺了上去。她信任程靖，无条件地信任。
等李臻躺好，易文平立刻上前，动作娴熟地在她手背上找到了合适的静脉，快速建立静脉通道，留置针稳稳地固定好。
随后，他从药箱里抽出一支咪达唑仑，用注射器精准地抽吸了微乎其微的剂量，通过静脉通道缓缓推入。
这是一种短效的镇静药物，极小的剂量可以在不影响意识的情况下，最大限度地缓解病人在幽闭空间和巨大噪音中的焦虑感。
“好了。”
程靖点点头，走到床边，俯身对李臻说，“一会儿按照指令来，别怕，我们就在隔壁，能清楚地看到你。”
与此同时，苏弋伊也自觉地上前，她从设备箱里拿出那顶布满了银色导电纤维如同泳帽般的抗磁脑电监测帽。
“李小姐，我帮你把这个戴上，可能会有点紧，你忍耐一下。”
在开始给李臻佩戴监测帽的时候，苏弋伊悄无声息地“看”向李臻的头部，在她的“视野”里，李臻的头颅瞬间变得透明，那个狰狞的微型异物清晰地显现出来。
她的手指隔着柔软的监测帽，极其精准地调整着每一个监测电极，将它们调整到能够最大限度捕捉那个异物周围脑电波变化的位置，这个距离，精确到了毫米！
随后，她又将柔软的导线顺着床沿蜿蜒引出，连接至控制室的端口，然后在李臻胸前，将心电监护的电极片被一一贴好，手指上也夹好血氧探头。
一切准备就绪。
程靖、苏弋伊和易文平三人退出了检查室，进入了仅一墙之隔的监控室内。
随着技师在控制台上按下启动键，巨大的环形扫描仪开始发出低沉的轰鸣声，缓缓运转起来。
诱发检查，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