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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既然敲定，下面的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且雷厉风行。
苏弋伊转身跟着护士直奔更衣室。洗手、消毒、换上那套沉甸甸的，足有二三十斤重的铅衣。这套衣服穿在身上，像厚重的铠甲压在肩头，却也让人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导管室的大门缓缓打开，机器已经预热完毕，C臂机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茅山躺在手术台上，已经注射了镇静剂，处于半昏睡的状态。
张医生作为一助，穿着铅衣站在一旁，二十几斤的重量压着，他站得笔直，双手却交叠在胸前。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但在院长的强压下只能配合。
“阿司匹林已嚼服300毫克，PCI前补充双联抗血小板和肝素。替格瑞洛负荷量给下去，肝素按体重算。”
苏弋伊戴上无菌手套，声音清冷，“穿刺包准备，桡动脉入路。”
器械护士递过穿刺针。
张医生正准备拿马克笔标出搏动点，苏弋伊挥手，示意不用。她左手中指食指并拢，先稳稳按住茅山右手腕桡动脉的搏动点，触诊定位，再以30°角进针。
血“噗”地一声顺着针尾涌出。
张医生眼珠子一凸。盲穿？这么准？
苏弋伊没管张医生在干什么，见动脉血喷涌，她左手食指顺势送入导丝，右手拔针，顺着导丝推鞘管；全程不到十秒。
“造影导管。”
护士赶紧递上导管。
导管顺着鞘管一路向上推。
导管室外的监控室里，李院长和井医生紧盯着大屏幕。李院长头都没回，“井医生，录像开没开？”
井医生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盯着监控画面里那只稳得离谱的手。单凭刚刚那十秒钟的盲穿，他心里的架子就已经碎干净了。
“录着呢，院长。”
造影剂推入，屏幕上，右冠状动脉近段像被一刀斩断，彻底闭塞。
苏弋伊盯着影像，声音平静，“右冠近段完全闭塞，符合判断。”
屏幕之外，她的视线穿透皮肉。患者血液流动的轨迹清晰可见。那块暗紫色的血栓立体地悬浮在中央，堵住通道，它体积大，而且边缘带着硬化的钙化点。
这是高血栓负荷，又带钙化的高危病变。这种病变很麻烦，导丝哪怕稍微偏离一毫米，就会捅破血管壁造成穿孔。
“血栓负荷大，先抽吸，别急着扩。”苏弋伊淡定的下达指令，“换血栓抽吸导管。”
张医生愣了一下，“抽吸？”
“右冠近段血栓又硬又大，这种病变球囊直接扩，远端栓塞、无复流的概率极高。”苏弋伊语速很快的解释，“高血栓负荷病变要考虑血栓抽吸。先抽，把大块血栓拖出来，再决定下一步。”
血栓抽吸导管沿导丝送入闭塞段，随着负压抽吸，暗红的血栓碎屑被陆续抽出，屏幕上右冠近段的影像渐渐透出一点影子。
血管腔被"啃"出了一条通路。
“好，抽吸效果不错。”
苏弋伊立刻换回导丝，“钙化点，这地方导丝稍有不慎就会穿破血管壁。张医生，上OCT，确认真腔和钙化范围。”
“OCT？”
张医生皱眉，虽然不接但很快照做。
OCT导管送入，血管腔内影像清晰展开，斑块性质、钙化点分布、导丝是否真腔，纤毫毕现。
苏弋伊盯着OCT影像，指尖轻捻微导丝。天眼里，导丝头部的弯折角度与OCT显示的钙化缝隙完美契合。
她深吸一口气，“进。”
导丝顺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精准钻过钙化点，进入真腔，到达血管远端。
张医生张开嘴，半天没合上。他见过太多主刀在这一步反复试探，戳错位置，退出来重新找。磨上大半个小时满头大汗也是常事。
这女医生一次过？停都没停？
他盯着苏弋伊的手，嘴唇动了动，“这手感……真绝了。”
“球囊扩张。”
苏弋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直接推入球囊。
球囊沿导丝送入，充压、扩张，把血栓挤向血管壁，撑开一条通道。可就在造影复查的瞬间，屏幕上，右冠远端的血流流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造影剂像凝滞的淤泥，久久推不出去。
“无复流。”
苏弋伊眉头一皱。天眼里，远端心肌微血管里堵着一簇从主血栓脱落下来的细碎栓子，
“球囊扩完，远端栓塞了。快，冠脉内替罗非班，再来一剂硝酸甘油，慢血流要压下去！”
张医生点头，立刻照做。
冠脉内替罗非班和硝酸甘油推入后，屏幕上的血流重新恢复速度，造影剂顺畅地涌向远端，填满整个右冠末梢。
“血流恢复了。”苏弋伊松了口气，“还好抽过一遍，不然这一波栓塞更狠。”
她看向张医生，“OCT再确认一次支架尺寸和位置。右冠中段，3.5×20，两端要完全覆盖病变区。”
OCT确认后，支架沿导丝滑入病变位置。
“释放。”
加压泵开始工作，金属支架在血管内张开，稳固住通道。
造影剂再次推入，屏幕上，原本干涸的右冠远端如久旱逢甘霖，血流顺畅。心电监护仪上，茅山原本抬高的ST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落。
张医生站在一旁，罕见地没有吭声。从血栓抽吸到无复流处理，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撤出器械，压迫止血。”苏弋伊取下鞘管，用止血器压住桡动脉穿刺点，“桡动脉入路，回去观察手部血运。”
监控室里，李院长双手背在身后，连点了三次头。帝都医院神外的人，心外手术做得也这么绝！他侧头看了井医生一眼。
井医生肩膀明显塌了下去，他盯着屏幕上完美的造影结果，半天憋出一句，“服了，院长，真服了。”
当茅山老婆看到苏弋伊走出导管的时候，立刻扑了上去，双手抓着苏弋伊的胳膊，眼里的泪水还没干，但脸上全是期待。
“放心，手术很成功。”苏弋伊看着女人，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人救回来了，血流已经通畅了。后续只要按时吃药，好好养着就行。”
女人听到这话，双腿一软，竟然直直地就要往地上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