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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弋伊身体微微偏转，眼神关切，“你怎么了？”
此刻，她眼底隐秘的微光疯狂跳跃，很清晰的“看”见攀妮颞叶深处那根金属丝周围的神经信号出现了一阵细微的异常波动。
不剧烈，但确实在跳。
心脏那枚金属异物同样产生强烈的共振，血管内血液奔流速度加快。
温泉水温偏高，全身循环加速，体温升高，激活了金属物隐藏的机制。
“别泡了。”苏弋伊语气平静，但语速快了一拍，“你先上去，喝点凉水。”
攀妮抬手捂住太阳穴，慢慢站起身，水从肩膀上滑下去。她脸色有些发白，手扶着池边瓷砖。
“嗯，我可能泡太久了，有点晕。”她勉强扯动嘴角，冲苏弋伊歉意地笑了笑，“我先出去了，晚上婚宴后再聊。”
苏弋伊颔首，看着攀妮裹上浴巾，慢慢往更衣室走。脚步不算踉跄，但也称不上稳当，背影在雾气里变得模糊。她靠回池壁，双手在水面下用力收紧成拳。
有什么办法，能在婚礼结束后，让攀妮去医院做个检查？不能直接说“你体内有东西”。没有任何影像学依据，张口就来这种话，只会被当疯子。
得找一个合理的切入点。
“姐。”徐闵不知什么时候从旁边池子游过来了，湿漉漉的脑袋探出水面，凑到她耳边，压着声音，“我们还泡吗？这些人好无聊。”
他撇了撇嘴，往那几个女人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她们背着你嚼舌根，什么假模假样，装高冷专家范儿。”
徐闵脸涨得通红，语气越来越气愤，“听着火大，不想跟这帮人待一块。”
苏弋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拍掉他脑袋上挂着的一片树叶，“走，回房间。休息一下，晚上还要出席婚宴。”
徐闵用力点头。
两人翻出池子，擦干身子，套上浴袍，离开温泉区，沿着走廊往房间走。温泉区的热气渐渐散了，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来，激得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苏弋伊手揣在口袋里，攥着手机。初四，她要去省城医院，为石主任的叔叔做手术。攀妮体内那些东西的位置太深、太刁钻，县城的设备根本看不了，但省城可以。
如果婚礼之后，能找个理由让攀妮跟着一起去省城……
徐闵跟在后头，拖鞋踩在地上啪啪地响，忽然嘟囔了一句，“姐，刚才那个新嫂子人挺好的，但是刚才脸色不太对，别是有啥问题吧？”
苏弋伊脚步顿了一下，“……她筹备婚礼，可能累着了。”
她摸出房卡贴上感应区，推门直奔窗边，一把扯开半扇窗帘。远处的丘陵在云层雾气里若隐若现，酒店后面的温泉池冒着白烟，像一锅缓缓收汁的汤。
苏弋伊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拇指在通讯录里划了两下，停在高耀文的名字上，指腹悬空，最终锁屏。
算了，先过了今晚的婚宴再说。
换好衣服，她敲开隔壁房门喊上徐雅，叫齐外公跟舅舅一家，下楼直奔中餐厅。折腾半天，早到午饭的时间，一行人干脆就餐厅解决。
餐厅的小包厢里，圆桌中间的转盘慢悠悠地转着，上面摆着清蒸石斑、白灼虾，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老母鸡汤。
徐闵刚从水里泡了大半个上午，饿得前胸贴后背，筷子抡得飞快，连夹了三块排骨塞进碗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你慢点，没饿死鬼跟你抢。”舅舅徐建国瞪了儿子一眼，伸手把转盘拉停，舀了一碗鸡汤放在徐忠明手边，“爸，您喝口热的。”
徐忠明端起小瓷碗，吹了吹表面的浮油，抿了一口，“这汤炖得还行，就是味精放多了。”
舅妈许知宁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视线在包厢四周那贴着金箔壁纸的墙上转了一圈，压低声音说，“今天这婚礼，排场搞得还真不小。我刚才在楼下大厅看了一眼那迎宾区，全是鲜花，连那背景板上镶的都是真水钻。”
“可不嘛。”徐建国摸出根牙签叼在嘴里，“这酒店一层大宴会厅，一桌席面少说得两三千起步。攀妮家那条件咱们又不是不知道。这一下子摆个三四十桌，加上婚庆布置，小二十万进去了，估摸着老姑把家底都掏空了。”
徐雅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接话道，“人小两口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花点钱怎么了。攀妮这丫头是个实在人，心眼好，结婚图个喜庆，花就花了呗。”
苏弋伊坐在徐雅旁边，手里握着瓷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碗里的汤。她没接腔，只是默默地吃着饭。脑子里盘旋的全是前世关于攀妮的零星记忆。
前世，攀妮在这场婚礼之后没多久，就死于一场所谓的“意外”。她留下的那个证据，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居然是揭开那个庞大器官贩卖网络的关键线索。
只是上辈子苏弋伊知道这些的时候，一切都太迟了。
攀妮死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贴着大腿，一阵接一阵的。
苏弋伊放下勺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高耀文。
“我接个电话。”她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窗边，划开接听键，“喂，高师兄。”
“小师妹，没打扰你跟家人聚餐吧？”
高耀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低沉的磁性，背景音里隐约能听见医院广播叫号的提示声。
“没，刚吃完饭呢。”苏弋伊看着窗外楼下停车场里密密麻麻的车，“师兄今天值班？”
“嗯，大年初三，科室里走不开。”高耀文笑了笑，停顿了两秒，像是在翻什么病历本，“打电话是跟你说一声，神外四组那边的情况我今天顺道过去看了一眼。程靖在那边盯着，一切都好，几个术后病人的指征也很平稳，你就在老家踏踏实实休息，不用牵挂科室。”
苏弋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知道，高耀文一个普外的主任，能特意跑到神经外科去帮她看组里的情况，这份心意绝对不是“顺道”那么简单。
“师兄，谢了。”她声音放轻了些，“大过年的，还让你替我操心。”
“跟我客气什么。”高耀文在那头轻笑一声，手指似乎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你哪天回帝都？票定了吗？”
“初五下午的高铁。”
“行，把车次发给我。”高耀文语气不容置喙，“初五我不值班，我去高铁站接你跟阿姨。”
苏弋伊下意识就想拒绝，“别麻烦了，师兄，从南站出来我们直接打个车或者坐地铁就行，你难得休息……”
“不麻烦。”高耀文直接打断她的话，语气温和却很坚决，“南站过完年那几天人挤人，你带着阿姨拖着行李排队等车得等死。就这么定了，你把车次发我，到了我直接在停车场等你们。”
话说到这份上，苏弋伊拗不过，只能点头应下来，“那行，那辛苦师兄了。车次我一会儿微信发你。”
又闲聊了两句医院的情况，挂断电话，她转身坐回去。
刚落座，徐雅就端着茶杯，状似无意地往她这边斜了一眼，茶盖在杯沿上轻轻刮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她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问了句，“是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