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一转,沐风城最繁华的正街之上,高楼林立、灵气缭绕。
沐家名下最大的首饰珍宝铺——琳琅楼,便坐落于此。
整座楼阁雅致华贵,雕梁玉栋,往来皆是城中有头有脸的修士贵人。
琳琅楼不卖凡俗饰品,所陈列的钗环、玉佩、手串、发簪,尽数是以灵材打造的灵器首饰,样式精美隐秘,兼具静心安神、辅助修行、护身挡煞之效,是沐家收益极稳的核心产业之一。
今日前来查账盘店的是云扶桑和沐予贞。
还有行云。
她本是想着自己来,但出门之前听见行云对清泽说想要出去逛逛,而清泽不太想出来,于是她便提出让行云和她一起。
“长姐请吧。”沐予贞说道。
云扶桑颔首,转头对行云说:“走吧,我们进去。”
行云乖乖点头。
打理琳琅楼的,是舒荣夫人最小的第九女,沐予贞。
她是沐家最受娇宠的幺女,自小被舒荣夫人捧在手心长大,无忧无虑、锦衣玉食,只是修行天资平平,活了五百余年,堪堪踏入地仙境,在沐家嫡系之中实属修为垫底。
自云扶桑这位凭空冒出来的长姐归族,沐予贞心底便始终不服不忿。
她打心底不认可这位半路归宗、常年在外的长姐,更不愿听从云扶桑的调遣。此番母亲下令,让云扶桑全权清查各家产业账目,沐予贞表面遵从,心底却百般抵触。
此刻见云扶桑进店查账,她全程冷眼相对,神色淡漠疏离,连正眼都未曾给到她。
查账全程,她屡屡插话打断,抢在前面草草翻完账本,压根不给云扶桑细看、问话、对账的机会,一副全权把控、无需旁人置喙的姿态。纵使有母亲明令在前,她也全然没将云扶桑的清查权放在眼里。
琳琅楼现任掌柜李小山,是沐予贞新婚夫君的表弟。
沐予贞素来护夫、重自家情面,为给夫君撑腰,便将琳琅楼这般肥差稳稳交给李小山打理,大小事务多有偏袒纵容。
片刻翻完厚厚账本,沐予贞随手合上,语气轻慢随意,带着几分笃定的敷衍。
“长姐,我手下的铺子一向规矩最严、账目最清,不可能出半点问题。李掌柜是我夫君亲弟,忠心可靠,我百分百信得过。既然账目看过无误,我们便不必多留,直接去下一家铺子清查便是。”
她说着便要起身离去,只想草草应付完这场清查。
云扶桑端坐原位,神色淡然从容,半点没有起身的意思,淡淡开口拦住:“不急。”
她抬眸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李掌柜,语气平静无波:“拿几样店内主打首饰出来,我看一看。”
沐予贞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鄙夷。
她下意识以为,云扶桑是借着清查公务的由头,想借机挑拣店内珍宝、私下占便宜、白拿首饰。
心底暗自嗤笑,越发瞧不上这位所谓的长姐,暗暗腹诽:母亲一世英明,怎会认下这般眼界狭隘、贪小便宜的女儿。
纵然满心鄙薄,她面上依旧维持着表面体面,懒怠多言,只淡淡递去一个眼神,示意李掌柜照做。
李掌柜不敢违逆,连忙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带着两名婢女捧着精致玉盘上前。
盘中陈列着数支灵玉发簪、雕花玉佩、灵石手串,件件光泽莹润、灵气萦绕,看着皆是品相上佳的灵器首饰。
李掌柜躬身细致介绍,语气恭敬,字字吹捧店内珍宝珍稀难得、造价高昂、利润合规。
云扶桑端坐在椅上,指尖轻捻茶杯,慢悠悠听着介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待他全数介绍完毕,她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盘中一支雪绒石玉簪上,轻声开口:“料子本体的确是雪绒石,不假。”
沐予贞闻言微扬下巴,眼底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得意。
可下一秒,云扶桑话音骤然一转,语气清亮笃定,一语戳破猫腻:“但你拿的是残次边角料打磨而成的下品劣石,并非你口中的上品雪绒石。真正造价,仅有你账面上记录采购价格的一成。”
“你上报高价采购上品灵材,实则低价购入次品打磨,账目造价虚高,多年来借采购之名,暗中中饱私囊、虚报成本。”
一语落地,满堂瞬间安静。
李掌柜脸色骤变,心头一慌,当即急声辩解,语气慌乱又不服:“夫人说笑了!您怕是不识灵材品相!此乃正宗北境雪域产出的雪绒石,寒气纯正、灵气绵长,是实打实的上上珍品,绝无次品一说!”
一旁的沐予贞也立刻上前护短,眉眼带了几分不耐与轻视,冷声帮腔:“长姐怕是常年居于东洲小地方,眼界受限,不识高阶灵材。琳琅楼的珍宝我日日经手、件件过目,品相如何、价值几何,我比谁都清楚。”
“好好的上等珍品,到了长姐口中反倒成了次品。长姐凭空质疑、随意挑错,未免太过武断。”
在她眼里,云扶桑不过是外行装内行,查不出账目问题,便故意挑刺刁难。
沐予贞语气笃定,眼底满是轻视,只当云扶桑是外行挑刺、无事生非。
李掌柜见有少夫人撑腰,底气更足,连连附和:“正是!雪绒石产地严苛、极难开采,品相绝佳,绝不可能是次品!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整个沐风城珍宝行打听,人人都是这个价!”
二人一唱一和,俨然认定云扶桑眼界狭隘、胡乱污蔑。
“我阿娘说的都是对的,你才胡说。”
行云忍不住道:“阿娘,他们欺负你,我打死他们给你出气。”
沐予贞嗤笑一声。痴儿一个,行云的胡话她不放在心上。
“又不听话了,阿云,阿娘说过了,出门要听话,不能随意动手,你忘了吗?”
行云抿唇,不再说话,可脸上还是气鼓鼓的,显然被气坏了。
云扶桑对行云露出安抚的眼神,然后放下手中茶杯,杯底轻落桌面,一声轻响,压过几人话音。
她神色平静,不见半分动怒,只伸手将那支雪绒石簪子拈在指间。
莹白石身在日光下通透发亮,看着确实精致美观,外行根本分辨不出半点瑕疵。
可云扶桑指尖灵气微覆,淡淡灵光渗入石身,语气清淡笃定:“北境雪域上品雪绒石,生于千年寒冰之下,石身凝寒内敛,灵气沉而不浮,触手冰润恒温,无散逸之气。”
“而你这支,石身灵气浮散、外亮内空,是雪绒石开采过后剩下的边角碎料,重新熔炼压制而成。看着品相完整,内里肌理断裂驳杂,根本存不住灵气,别说辅助修行,戴久了反而会扰动修士心绪、阻滞修为精进。”
她抬眼看向脸色微变的李掌柜,字字清晰:“上品雪绒石,百斤原石仅出数两精华,千金难求。次品熔炼边角料,在北境随处可购,价格不足真品一成。你账面上记的是珍品高价,入库却是残次劣材,中间九成差价,尽数落入你私囊。”
李掌柜额头瞬间冒出汗色,强撑着狡辩:“这、这都是正常品相!夫人纯属片面之词,空口无凭!”
“空口无凭?”云扶桑淡淡一笑。
她并不急躁,随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凝寒、内敛无光的细小石子,置在桌面。
“这才是真正的北境上品雪绒石碎粒。”
这是她昔年在北境征战时随手留存的灵材样本,最是正宗地道。
两块灵材摆在一处,高下立判。
一边是虚浮发亮、灵气外泄的人工熔炼次品,一边是沉敛温润、肌理纯净的真正珍品。
无需多言,但凡稍有灵识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天差地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