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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和仙尊被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几乎是本能地想说——当然记得。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扪心而论，他对魔族和妖族的观感，其实和南境这些修士并没有什么不同。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抵触，不会因为几百年的太平岁月就彻底消散。
中洲盟创立时，他已经有五六百岁了。
在接受中洲盟理念之前，他已经活了五六百年。
那五六百年里，他见过的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灵族普遍不喜欢妖族和魔族，妖族魔族对灵族的看法也是如此。
双方相互仇视，见面便是不死不休，都有“异类必死”的观念。
那是一个弱肉强食、族群对立的年代。
灵族杀妖族，妖族杀魔族，魔族杀灵族，冤冤相报，永无止境。
他自己手上，也沾过不少妖族和魔族的血。
众生平等的观念，是永月神尊带来的。
促进妖魔灵三族和谐共处，是神尊、魔尊、妖皇共同推进的结果。
那三位以无上的威望和实力，硬生生压下了三族之间绵延万年的仇恨，开创了灵界前所未有的和平年代。
可现在，这三位已经相继离世。
神尊闭关多年，生死不知；妖皇早已陨落；魔尊虽然近期有传闻说出关了，可未来的魔尊之位，是要交给北境少君的。
目前来说，北境少君态度不明。
往后能否继续推进三族和谐共处、众生平等的理念，这是一个未知数。
泰和本人，对此并不乐观。
老一辈的人渐渐凋零，新一辈的人没有经历过那个族群仇杀的年代，却也未必能理解三族和平的可贵。
就像南境这些修士，他们只看到妖族残害百姓，只看到魔族凶残嗜杀，却不知道——
曾经的灵族，也是这样对待妖族和魔族的。
仇恨是双向的，从来不是单方面的。
所以，他无法回答云扶桑的问题。
他无法问心无愧地说，他还在坚守中洲盟的初心。
泰和仙尊愣住了，脸上露出几分羞愧。
他看着云扶桑，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堂仙尊，竟然被一个无名之辈问得哑口无言。
泰和心里怎么想的，众人不知道，但有人替他鸣不平。
首当其冲的，就是云浩波。
“大胆！”
云浩波厉声呵斥，脸色铁青，“你竟敢如此质问泰和仙尊？简直无法无天！”
他转头，对身后的属下喝道：“来人！把这个勾结魔族的女人给我抓起来！严加审问！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在中洲盟的灵舟上妖言惑众！”
“是！”
几名中洲盟弟子应声上前，就要去拿云扶桑！
“住手！”
泰和仙尊猛地回过神来，厉声喝止。
那几名弟子一愣，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云浩波也愣住了，一脸不解地看着泰和仙尊：“仙尊？”
泰和仙尊没有理他，而是转过身，郑重地对着云扶桑拱手，深深一揖。
“云道友，对不起。”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羞愧，也带着几分释然：“你问得对。你的话，点醒了我，也让我觉得羞愧。”
“中洲盟创立的初心，是众生平等，三族和谐。可我……却渐渐忘了。”
“我活了太久，见了太多妖族魔族残害灵族的事情，心中的偏见越来越深，已经不配再提什么初心了。”
云扶桑看着他，没有说话。
泰和仙尊直起身，转头看向云浩波，语气沉凝：“浩波，不要闹了。”
“魔族出现在南境，没什么奇怪的。众生平等，中洲盟没有任何理由对其进行羁押审判。”
云浩波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仙尊！可是他——”
“够了。”泰和仙尊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此事到此为止。谁也不许再提。”
云浩波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不甘地低下头：“……是，仙尊。”
华裳仙子和李长老等人也都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说什么。
甲板上，一时安静了下来。
这件事，便在泰和仙尊的主动认错下，落下了帷幕。
云扶桑看着泰和仙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泰和这个人，虽然古板了些，不通人情世故，容易被人糊弄，但他的本心，还是好的。
至少，他肯认错，肯反思。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