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在图书馆扎扎实实啃了两天书,这学期便走到了头。
霍格沃茨彻底热闹了起来,到处是拖行李箱的咕噜声和学生的笑闹声。
大家扎堆凑在一起,聊着假期的计划,互留地址,吵吵嚷嚷的,把平日里古堡的静谧冲得一干二净。
张海游收拾得极其简单。
几件换洗衣服,一些自己打算在假期里看的书,再加上那本写满问题与感悟的牛皮小册子。
最重要的是她放在有求必应屋装着曼德拉草叶片的水晶瓶,不可能一整暑假都没有雷雨天气。
这些统统塞进无痕伸缩包,看着就巴掌大一点,轻得像空的一样。
张海游没跟谁结伴,自己混在人流里,不声不响地出了城堡。
霍格沃茨特快的包厢大多挤得满满当当,她走到列车最末尾,找到了了一间空包厢。
车门在身后合上,外头的喧闹瞬间被隔去大半。
张海游施了一个混淆咒后。
她靠窗坐下,窗外的草坪、禁林、黑湖一点点往后退,渐渐模糊成一片深浅不一的绿。
包厢里很安静,正好用来盘算事情。
这个假期,她一定要接手张家在英国的势力,不管张远山愿不愿意。
她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尤其是在她被天授之后,从前的一些事情她还想不起来。
张家的事情张远山都不和她说,导致现在她对张家的了解都是她想起来的一些。
现在张家对英国档案馆的安排她也不清楚,现在德拉科那个整天只知道显摆的傻白甜都对自己家族做了什么事情有些了解,而她却什么也不知道。
张海游越想越气,张远山是打算养废她吗。
张远山在英国经营了快两年,而且他的一身张家功夫练了几十年,根基扎实。
真要纯靠肉身拳脚硬碰硬,她未必能占着便宜。
毕竟人家吃了几十年的盐,招式、力道、临战经验,都比她老道。
可那是从前。
现在她不是只会张家功夫。
这一学期的长进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从前她练习魔法,只当是多学了一门手艺,和张家的拳脚、短刃没什么分别,都是熟能生巧的东西。
可自从摸透了魔法本源的道理,又经邓布利多每周点拨,她才算真正算是入了门。
张远山那套靠皮肉筋骨扛伤害的路数,真对上了,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真要撕破脸动起手来,吃亏的指不定是谁。
而且,她已经完成了放野。
之前她走到哪儿都有长辈盯着,半分自主决断的权力都没有。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凭自己的本事过了放野的坎,又赶上假期,名正言顺地可以插手英国这边的档案馆事务。
张远山就算心里不情愿,也挑不出半分理来。
她指尖轻轻敲着膝盖,但比起动手,更重要的是权。
她要的不是帮族里看着这摊事务,是把英国档案馆彻底攥在自己手里。
族里那些长辈,心思从来都深。
张远山在这边一家独大,族里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白了就是故意放任。
她还不知道族里是什么安排。
她要是傻乎乎冲过来把张远山扳倒了,转头族里就能再派个新人过来,到时候她忙前忙后,全是给他人做嫁衣。
所以她要的,是自己说了算。
情报、物资、人脉,全都得握在自己手里。
既不听张远山的,也不全听族里的。
英国这一亩三分地,得是她的基本盘。
思路渐渐清晰。
先不忙找张远山。
放假头一件事,先去霍格莫德的别院。
张海风、张海林那两个人,是张海盐和海虾叔举荐来的,按理说和张远山不是一头的。
先摸摸这两人的底,能收就收过来,当自己的人手用。
再慢慢地把档案馆握在自己手中。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山林变成了旷野,夕阳把云染成金红色。
假期还长。
足够她把这盘棋,慢慢布开。
车轮碾过铁轨的哐当声渐渐变了节奏,窗外的建筑慢慢密了起来,烟囱连着烟囱,眼看着就要进国王十字车站。
张海游把摊在小桌上的书收进伸缩包,拉好袋口,起身往车厢门口走。
过道里早就挤满了人,小巫师们拖着手提箱,叽叽喳喳地挤来挤去,行李箱轮子磕在地板上咚咚响,黑色的巫师长袍蹭来蹭去,混着黄油啤酒和糖果的甜香,闹哄哄的。
她靠着车厢壁站定,打算等人稍散些再走。
“张海游!”忽然有人隔着人群喊她的名字,声音带着点惯有的傲慢劲儿。
张海游往前看,就看见德拉科・马尔福扒着人群往这边挤,金头发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他把前面挡路的学生往旁边挤开,眉头皱着,一脸不耐烦地穿过人潮,翻山越岭似的挪到她跟前,袍子都挤皱了些。
“你躲哪个车厢去了?”
他喘了口气,语气带着点不满,“我从车头走到车尾,转了整整一圈都没找着你。”
张海游眉梢动了动。
能找到才怪。她上车就给自己那间包厢施了混淆咒,寻常人路过只会觉得是列车墙壁,根本不会多留意一眼。
她没接过这个话茬,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找我有事?”
“废话。”
德拉科撇了撇嘴,往旁边让了让,避开挤过来的人流,“上次圣诞放假,连你住哪儿都不知道,想写信都没地方寄。这学期都读完了,你总该有个固定地址了吧?”
正好旁边有间包厢的人走空了,张海游伸手拉开门,把他让了进去。
关上门,外头的喧闹瞬间隔去了大半。
她靠在桌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心里盘算了一下。
庄园的地址肯定不能给,张家的据点没必要暴露给马尔福家。
倒是对角巷那间铺子,买来快三年了,一直没正经开张。
这假期她正打算把铺子理出来,当个明面上的据点,正好用来收信。
“对角巷,翻倒巷北口往里第三间,绣着藤蔓招牌的那家。”
她报了地址,“写信就寄那儿。”
“铺子?”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扬了起来,一脸得意,“行,我记住了。假期我给你写信,你可得回。别跟上次似的,杳无音信。”
他说着,脸上藏不住的高兴,像是拿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这时车厢晃了一下,终于缓缓停稳。
站台上的人声涌过来,外面已经有人开始往下走了。
两人跟着人流往车门挪,慢慢腾腾挪了好一会儿,才踩着台阶下了火车。
出站口挤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各色长袍和麻瓜的衣服混在一起。
德拉科刚走出去,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卢修斯和纳西莎。
马尔福夫妇都穿着考究的深色巫师长袍,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纳西莎看见他,微微抬手示意。
“我爸妈来了。”
德拉科回头跟她说,又补了句,“记得回信啊。”
张海游点点头,对着几步外的马尔福夫妇微微颔首,算是礼貌打过招呼。
卢修斯微微抬了抬下巴,纳西莎则轻轻点了点头,姿态优雅,疏离却不失礼数。
她没多停留,转身汇入人流,继续往出站口走。
走出检票口的刹那,蒸汽裹着人声扑面而来,她抬眼一扫,一眼就看见了立柱边站着的张远山。
深灰色的西服,身姿笔挺,手里拎着件外套,正往出站口的方向望。
看见她,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迈步迎了上来。
张海游看着这副场景总是觉得很眼熟,好像经历过一样。
张海游心里微微一动。
方才在火车上还在盘算怎么从这人手里夺权,怎么把英国档案馆的权柄攥到自己手里,转头人家就亲自站在这儿接站。
倒让她一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像自己那点心思全被人看在眼里似的。
“一路累不累?”
张远山走近,目光扫了眼她手里巴掌大的布包,没提要帮她拎着,只侧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让了让,“车在那边。”
他走在前面半步,到了车边,先拉开了后车门的门,等她坐进去了,才带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厢里暖烘烘的,带着点皮革和松木香。
车子平稳地驶离车站,汇入伦敦的车流里。
张海游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一直在想。
上次她私自溜出庄园跑放野,按族规,他这个代管的长辈首当其冲担了管教不严的罪责,听说被罚的不轻。
他就没有讨厌过她吗?
现在的态度还是对她这么好。
就算面上过得去,也犯不上亲自来接她,派个手下来就足足够了。
张远山看着张海游一直在发呆,有些关切的问。
“怎么了,是在学校出了什么事情吗?”
张远山眼睛看着前路,忽然开口。
“还好。”
张海游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功课都跟得上。”
“那就好。”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然后一路无话。
车子驶出伦敦市区,往郊区开,路两边的房子渐渐稀了,树多了起来。
大概四十分钟,车拐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栋灰石砌的庄园,院墙很高,墙头上缠着碎玻璃,却处处透着戒备。
车子刚到门口,两侧就闪出两个穿短打的年轻人,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扫过车身,看清是张远山,才颔首行礼,退了回去。
张海游瞥了一眼。
张远山把大衣挂在衣架上,示意她坐,有人端上热茶和点心,都是中式的,碧螺春的香气飘在空气里。
她目光扫过廊下笔挺的岗哨,又掠过院墙外隐约晃过的巡逻身影,指尖轻轻叩了叩茶杯沿:“庄园里布了这么多人?族里往英国这边派了这么多人手?”
张远山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抵了抵,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哪是族里舍得派这么多人。实在是魔法界的圈子有些难进,张家人虽然身手很好,遇上黑巫师也能保命,但他们还是没把我们当巫师看。”
他顿了顿,说起这摊子事也着实头疼:“原本咱们做些奇物的掮客生意,靠国内那边的货源,在这边也能站住脚。”
“但这些时候魔法部查得严,人家只认巫师身份,咱们连正规登记的资格都没有,生意直接砍了七成。”
“情报线更不用提,巫师圈子里的消息半句话都漏不到我们耳朵里。”
“生意难做,地界也不太平,黑巫师专挑我们这种‘麻瓜’下手。”
“没办法开展更多的生意,这才留了这么多的人手待在庄园里。”
张海游听到这里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忧。
英国档案馆日后一定是她来接手的,只因为她是张家唯一会魔法的人就够了。
但她也有些担忧,张远山做不好只是因为他不是巫师,但他的能力张海游是知道的。
那她真的能做好吗。
张远山说完,目光落在她脸上,又很快偏开,落回茶杯里浮动的茶叶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花杯沿。
张家的长老确实来信说提防着这位小姐放野归来要夺权,字里行间都在旁敲侧击,提醒他。
他倒是半点不介意。
甚至是盼着的
他本就不喜欢钻营,守着这英国的摊子本就是为了张海游和族里的指派。
对着一群鼻孔朝天的巫师陪着小心递帖子,人家连理都不理,这种窝囊气他受够了。
换作旁人来接,他或许还要争一争、守一守,可是她。
英国档案馆的成立本来就是为了张海游,这本来就该是她的。
她想要,拿去就是。
他会帮她兜着底。
桌上的桂花糕还冒着点温气,是他特意让人从唐人街老字号订的,听说她小时候最爱吃这个。
茶也是按她口味泡的碧螺春,温度掐得刚好,不烫嘴也不凉。这些他都记得,没说过,只默默安排妥了。
张海游端着茶杯,心里反倒有些诧异。
她本以为这话问出去少不得要被打打太极、试探一番,都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
可张远山倒好,半分遮掩都没有,实打实把难处都摊开了,连生意缩水、人手不济的底都漏给了她。
甚至……
她抬眼瞥了他一眼,这人看着她的眼神虽说藏得深,可那点纵容的意味,竟像是巴不得她伸手主动接过去。
“你现在是霍格沃茨的学生,是巫师,魔法界认可这个身份。”
张远山像是没察觉她的打量,状似随意地开口,把台阶径直递到了她脚边,“要是你假期有空,改天我让所有人都回来一趟让你见见。”
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给晚辈行个方便。
可谁都清楚,档案馆的核心,值守的全部人手,这就是英国这边大半的权力。
就这么轻飘飘的,往她手里递。
张海游指尖顿了顿,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不管张远山打的什么主意,是真的无心权柄,还是别的什么缘由,这都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没推让,只点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应下一件小事:“行,明天的时候看看吧。”
反正权力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他愿意给,她就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