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君清走上前,拉住宋挽的手,上上下下地将她打量了一遍,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歉疚与心疼:“挽挽啊,我们是让清遥要待你好些,但没想到这傻姑娘竟想将长清直接交给你。”
她拉着宋挽在沙发坐下,“这两年,我和你伯父想了又想,清遥这孩子……性子实在配不上你,平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如果你现在想离婚,想开始新的生活,伯父伯母绝不会阻拦,还会尽力补偿你。”
宋挽神情复杂。
这番话,若是早几天听到,她或许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时的她,冰冷窒息的婚姻里只求脱身。
可现在的度清遥像是被人按下了重启键,变成了一只会怯生生看她眼色的小可怜。
更何况,宋家也已大厦倾颓,无处是归途。
那个名义上的“家”,内里早已腐朽,待她凉薄更甚外人。
这么一想,度家反而成了安全的避风港。
思虑再三,宋挽轻声开口:“伯母,清遥她不是平白无故长清接手于我,而是……”宋挽顿了顿再次说:“她失忆了。”
“失忆了?!”丁君清愣住,难怪今天的女儿性子不如往日。
与此同时,书房里。
“你失忆了?!”度孝亭惊讶的看着眼前坐得笔直、像个小学生的女儿,一脸怀疑人生。
度清遥弱弱的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人齐齐坐在了客厅沙发,度父度母一言难尽的看着自家女儿仿佛想从她脸上盯出朵花来。
度清遥根本不敢抬头,全程眼观鼻、鼻观心,视线死死锁在身旁宋挽搭在膝上的那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如玉,好看得让她心慌意乱。
她生怕一抬头与父母对视上就会露馅。
宋挽看她这怂样,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伯父伯母,我帮清遥接手度氏可以不要股份,只是暂时替清遥管理公司,直到她……恢复记忆,或者能够重新接手。”
“不可以!”度父度母还未及表态,度清遥先喊了一嗓子。
不要股份?那不等于免费打工?纯纯大冤种啊!她的老婆怎么能吃这种亏!
宋挽看了她一眼,手心落在了度清遥手背上安抚性的拍了拍,示意她让自己把话说完。
于是度清遥立马乖了,安静的坐在宋挽旁边,偃旗息鼓,甚至得寸进尺把手翻过来牵住宋挽微凉的手,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傻乎乎的、满足的弧度。
度父度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冷漠孤僻、对宋挽动辄恶语相向的女儿吗?
看那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样子,活像刚掉入爱情里的小女生。
宋挽看着度父度母,继续陈述她的想法:“伯父,伯母,我接手公司,确实有一个私心。”
“我需要借助度氏的资源与渠道,收回宋家破产后流散在外的股份。”她略微停顿,迎上长辈审视的目光,“我只要这个,可以吗?”
她想要重建宋氏,但却不是宋家的宋氏,而是独属于她宋挽的宋氏。
度父闻言,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野心,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身体微微前倾,身上那股成功商人的沉稳气度自然流露:“可以。但前提是,小宋你能证明自己有足够的能力驾驭度氏这艘大船。”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商场谈判般的清晰边界,“度氏不缺收回那些股份的资金。只要你能把公司管理好,合理的流动资金调配,你可以自主决定。”
这件事敲定下来后,度父说会叫人来家里做交接工作。
把度父度母送走后,度清遥跟在宋挽身后,像只小尾巴似的晃悠,忍不住问:“你一边要管着度氏这么大的公司,一边还要重建宋氏,会不会很累?”
宋挽其实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度父度母竟然这么轻松就同意了吗?
听见度清遥这么问,她的思绪被拉回来,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度清遥。
这一眼在很久以后,刚起步的宋氏被丢给度清遥练手时被明白了。
度父效率很快,下午公司就派了人过来,而这个人正是昨天给度清遥打电话的陈秘书。
他提着公文包走进来,衣着一丝不苟,先向度清遥微微躬身:“度总。”然后又转向宋挽,同样恭敬:“夫人。”
宋挽颔首,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陈秘书把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和文件摆在桌上,应该是被度父交代过,没有任何寒暄赘言,开始高效地为宋挽梳理“度清遥”之前负责的核心工作板块、重要的商务合作以及公司当前的发展方向。
度清遥听得晕乎乎的,她感觉自己的大脑CPU已经开始过热报警。
算了,人贵有自知之明。
她果断放弃理解,转而将崇拜的目光投向宋挽。
只见宋挽神情专注,手指偶尔轻点文件上的某处,提出的问题既关键又切中要害,与陈秘书的探讨快速而深入。
果然,认真的女人最好看。
度清遥没让自己犯花痴太久,但是不看宋挽又十分无聊,于是她站起来在别墅里到处乱逛,瞥见后花园里竟然有游泳池,她走过去瞧了瞧,水很干净,看得出来经常打理才没让其荒废,不愧是有钱人呐,度清遥再次感慨。
“你之前是宋家保姆啊?”
度清遥隐约听到声音,望过去是两个保姆在一边修剪花圃一边闲聊。
离得有点远,听不清楚。
度清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驱使着她走近了一些,躲在角落里,等她能彻底听清时,她们已经聊了好多句了。
“我记得有一次宋二小姐竞标黄了,回来气的呀,把那个茶盏直接往夫人头上砸,砸在了额角处,当时那血流的呀,把我们吓的够呛。”
她心有余悸的补充:“幸好茶盏里没泡茶,不然夫人那么漂亮的脸就毁了。”
另一个保姆惊讶道:“夫人不生气吗?宋家也不管管吗?”
“生气有什么用?夫人在家里又不受宠,不然宋氏夫妻也不会随便把夫人嫁到度家来,换个地方受罪。”
“也是,在家里被亲妹妹欺负,在度家被唐小姐欺负。”
“不过话说回来,度总她是不是开窍了?”
度清遥起身离开,有点听不下去了,想到宋挽以前被那样对待,心就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一阵一阵的疼。
等她调整好情绪,重新回到客厅时,陈秘书已经离开了。
考虑到宋挽可能需要一个缓冲期来熟悉庞杂的业务,度父的指示是让她先在家办公几日,完全上手后再正式入驻公司。
宋挽送陈秘书到门口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陈秘书,度氏董事会……会允许我当总裁吗?”尤其还是一个Omega,阻力恐怕不会小。
陈秘书推了推眼镜,斯文的脸上露出一抹职业化的微笑,给出了一个颇具策略性的建议:“夫人,或许可以考虑一个折中的方案。比如……您可以把度总带上。”
晚餐已经做好了,宋挽看见某人情绪似乎不太高,这两天明明一到吃饭时间就咋咋呼呼高兴得找不着北的人这会儿眉眼耷拉着,莫名像只小狗,想到这个比喻,宋挽没忍住笑了笑,转眼就看见度清遥一直盯着自己看,愣了一下问:“嗯?我脸上有东西吗?”
“啊?没……”度清遥本想看看保姆说的被砸的额角处有没有留疤,但被头发遮住了,看不见,被宋挽一问下意识想否认,却又突然灵机一动:“有!”
脸上真有东西?
宋挽想找镜子看看:“什么?”
度清遥“嘿嘿”一笑:“有点好看。”
莫名的憨样又把宋挽轻轻逗笑了。
度清遥看着她笑,心里那股沉甸甸的疼,似乎被这笑容冲淡了些许。
她想,不管如何,她都想让宋挽这张漂亮的脸上以后只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