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重新捧着茶在沙发上坐下。
许玲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盒子,推到宋挽面前。
这也是宋挽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新的。”许玲说,“又涨价了。下个月我可能也拿不到这个价了。”
宋挽低头看着那盒抑制剂,白色的包装盒,熟悉的字样。
她点了点头,然后从包里拿出那张烫金的黑卡,放在茶几上,推到许玲面前。
许玲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又抬起头看宋挽。
她的目光在那张卡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讶异。
“度清遥给你的?”
“嗯。”宋挽的声音很轻。
许玲拿起那张卡,在指间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回茶几上。
她靠回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
“行吧。”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意味,“看来这她确实是有些变了。”
她没有再追问卡的事,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语气重新变得认真起来。
“不过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许玲的声音不高,似乎有些不忍,“S级Omega本来就少之又少。你用的那种抑制剂,研发成本高,市场需求小,发研商他们想定什么价就定什么价。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宋挽脸上。
“最麻烦的是,抑制剂用久了都会失效。你的身体会慢慢产生抗体,同样的剂量,效果会越来越差。你现在可能还没感觉到,但再这样用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没有用。”
宋挽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忽的想起上次度清遥给她注射抑制剂,一针下去,情热期的症状确实缓解了不少,但并没有完全消退。
她当时以为是杂物间缺氧导致的,现在想来,或许不全是那个原因。
宋挽轻语:“难怪。” 上次用了一支,还是觉得有些燥热。
许玲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挽也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把那个最终的结论说出来,但它已经明明白白地悬在空气里,像一片即将落下的叶子,迟早要着地。
“你需要找一个Alpha做临时标记。”许玲终于开口,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这是最好的办法。”
宋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杯中的茶。
许玲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些被风吹动的梧桐叶上,叶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光影在窗帘上跳来跳去,像时间的河流在无声地流淌。
“匹配度要达到80%以上。”许玲放下杯子,语气依然平静,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奈,“S级Omega的匹配门槛本来就高。你知道这个概率有多低。能匹配上的Alpha,凤毛麟角。”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宋挽的手背上,暖暖的,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凉与孤苦。
她始终沉默着,指尖轻轻攥着茶盏边缘,指节泛着淡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堪的现实。
许玲看了她一眼,心头猛地一揪,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化作满心酸涩的旁白。
S级Omega的匹配门槛高到苛刻,能达到80%以上匹配度的Alpha,在偌大的城市里屈指可数,放眼整个世界更是万里挑一,这般机缘,比中了千亿大奖还要渺茫。
即便真的遇上,对方也未必愿意毫无保留地为她做临时标记。
宋挽自然也懂这份绝境般的艰难,她也早就默认了命运对自己的坎坷。
只是眼底依旧是化不开的茫然与沉寂,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的植物,已经不再摇晃了。这种安静,比任何哭诉都让人心疼。
许玲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必再说。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该知道的宋挽也都知道了。
宋挽的脚步声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她按下电梯按钮,等着那扇银色的门打开。
电梯从楼上缓缓降下来,发出细微的机械声。
宋挽站在那里,脑子里反复转着许玲说的那些话——信息素检测,抑制剂会失效,匹配度要达到80%以上。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门缓缓合上,把她关进这个小小的、封闭的空间里。
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她总以为自己命运早已跌至谷底,不会再有更糟的境遇,可偏偏事与愿违,一桩桩、一件件糟心事接踵而至,毫无征兆地朝她砸来,连一丝喘息的余地都不肯留给她。
电梯无声地下降。
另一边,度清遥被送到公司时,陈秘书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许久了。
度清遥跟着陈秘书走进公司,被震惊到了,活脱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大理石地面亮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头顶水晶吊灯的倒影,踩上去让人有种凌空行走的错觉。
大堂右侧的会客区摆着深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搁着一束素白的花,安静得像一幅杂志内页。
来往的员工步伐利落,西装革履,经过她身边时微微欠身,语气统一得像排练过:“度总好。”
度清遥一一回以点头,表情尽量维持着一种她认为“总裁该有”的从容。
实际上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这公司是金子砌的吗。
陈秘书是知道度清遥失忆的事情,于是一边领着她去办公室一边给她介绍公司内部情况。
陈秘书介绍得太书面化,像个没感情的机器人。
度清遥不满足,改成自己问,陈秘书解答,度清遥问着问着,问题逐渐偏移,从“公司普通员工一个月工资多少?”的问题得到答案后,狠狠地羡慕了一把,变成了“陈秘书,你家里几口人啊?”
“你有喜欢的人吗?”
“你每天都面无表情的会不会累啊?”
“你当初为什么想当秘书?”
陈秘书:“……”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度总的嘴。
等终于走到办公室门口,陈秘书狠狠松了口气,交代度清遥把桌上的文件签了就好,然后找了个借口离开了,脚步匆匆,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怪物在后面追她。
度清遥看着他的背影,脑袋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我很可怕吗。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着严谨整洁的室内,她忽然就想通了,她现在的身份可是总裁,她刚刚一路走来,一定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陈秘书才会害怕的。
度清遥眼睛亮了亮,嗯!一定是这样的!
如果宋挽这时在这里看到她脸上得意又傻乎乎的样子,心里一定会笑一句:小傻子。
度清遥在舒适的椅子上坐下,观赏了下窗外的高楼大厦,又坐在椅子上滑来滑去,转来转去,时不时玩玩桌上的小摆件,吃几包桌上的零食,不亦乐乎的玩了半小时,终于正色起来,故作高深的翻看桌上的文件,十分钟后,文件还停留在第一面,嗯……每个字她都看得懂,怎么连在一起,她就看不懂了呢。
度清遥果断放弃,看其他的文件,幸好,还是有可以看懂的,比如给部门批项目资金。
门突然被敲响,度清遥以为是陈秘书,头也没抬,喊了声:“进。”
“陈……”度清遥开口的声音被推开门后涌进的大片omega的信息素堵在了喉咙里,度清遥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的鼻子是最受苦的,除了刚来时闻到宋挽身上那股栀子花香味的信息素是最舒服,最香甜的,其他的对度清遥的鼻子来说都是灾难。
度清遥在腻死人的信息素里想打喷嚏,她对着向她走来的婀娜身姿的女人说:“可以……先把你身上的信息素收起来吗?啊啾!”还是没忍住。
女人明显一愣,更加快步走过来,度清遥有了上次酒吧的经验,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飞快走到了窗边,将窗户开到了最大,新鲜的空气裹挟着清风涌进来,度清遥深吸一口气,感觉终于活过来了。
眼见女人越来越近,度清遥抬起手:“stop!停,别靠近我。”
女人最终停在度清遥三步远的地方,眼泛泪花,娇滴滴的:“度总,您怎么了,这几天你为什么没来公司?我担心得日夜睡不好。”
什么我怎么了?度清遥还想问她怎么了?释放这么多信息素是想勾引她这有妇之妇吗,她可是有家室的人。
上次酒吧那事,宋挽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度清遥能感觉出来,虽然表面还是温温柔柔的,却冷落了她好几天,都不愿意喝自己给她安利的旺仔牛奶。
她自己也不想再让家里香香软软的老婆误会了,一点也不想。
“我做什么需要跟你说吗,而且你睡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度清遥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十分在理,但对面的女人却像是遭到了晴天霹雳,哭哭啼啼的说:“度总,您不要我了吗?”
“哎哎,说什么呢?什么要不要的,我有妻子了,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惹人非议。”度清遥说完这句,终于猜出了眼前的女人不会是原主养在公司的情人吧,度清遥快麻木了,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Omega,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灭了,女人的下一句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我当然知道您有妻子,可是您以前不是说……”
“说什么?”度清遥下意识问了句,问完就后悔了。她不想知道原主说过什么。原主说过的话,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雷。但她已经问了,收不回来了。
Omega难为情地嗔了她一眼才道:“您不是说这样才刺激吗?”
妈妈呀,度清遥三观有点碎,脑子里念经似的重复着一句话:这不是她,是原主。
这不是她,是原主。
这不是她,是原主。
这不是她,是原主。
这不是她,是原主。
……
以下省略1000000遍。
“欸,那是我以前犯病说的,现在我改邪归正了,很爱我的妻子,”度清遥顿了顿,觉得这句话说出来比自己想象的要顺口,“而且你看你又漂亮,还凭自己的实力来到了度氏,也不愿当别人的情人吧,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可以走,你要找个爱你的人在一起对吧,不要跟以前的我这种人渣浪费年华了。”
度清遥继续在心里念:以前的人是原主,人渣是原主。
以前的人是原主,人渣是原主。
以前的人是原主,人渣是原主。
以前的人是原主,人渣是原主。
……
以下省略1000000遍。
“听话啊,回头是岸。”度清遥的语气像极了劝迷途少女回头的居委会大妈,就差没握着她手说一句“孩子,你还小”。
那个Omega抽抽搭搭地站在那里,眼泪把妆洇花了一点,盯着度清遥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度清遥回以一个坚定且毫无暧昧的眼神,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我已婚”三个字。
女人终于转身走了,临走还抽噎了一声,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度清遥站在窗边,看着门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女人不走,她是真要叫陈秘书把人抬出去,还好女人识趣。
——
题外话:就是想到个挺有意思的。
宋挽:你夸她漂亮,你还让她听话
度清遥:请苍天辨忠奸啊!
宋挽:嗯?
度清遥:滑跪认错.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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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年心疼挽挽,摸了摸挽挽的头,被挽挽一掌拍开了,并钻进了遥遥的怀里。
度清遥:哼哼(得意).jpg
作者年:好心当成驴肝肺!.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