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度清遥提前结束手上的琐事,来到科技园门口,没想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世旋单手揣着口袋,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度清遥走过去,挑眉,问:“你怎么在这?”
林世旋重复了一遍她的问题。
度清遥得意道:“当然是等我老婆。”
林世旋听了,下巴微抬,也得意道:“那我也是等我老婆。”
度清遥诧异:“哈?你和秋豫姐在一起了?”
林世旋:“额……还没有。”
“但是她喜欢我!我们迟早在一起!”
度清遥:“哦。”
“我跟挽挽已经结婚了。”
一句话杀死比赛。
林世旋:“……”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
“秋豫姐怎么看上你的。”
“嫂子怎么看上你的。”
林世旋想起什么,肘了肘度清遥,说:“哦对,你跟嫂子是先婚后爱对吧,我懂的。”
度清遥:“……”你懂个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我记得,好像有个人说过就算全世界的Omega都消失了……”
“肚脐妖!”林世旋打断她,低声凶她:“不准说以前!”然后哲学道:“听没听过《了凡四训》里的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
度清遥:“噗,还让你装起来了。”
两人正怼得不亦乐乎,园区两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远远看见度清遥,宋挽眼底立刻漾开温柔的笑意。
等她们走近,度清遥立马牵起宋挽的手,举起来在林世旋眼前晃了晃,眼睛里都是得意,像只炫耀主人的小狗。
林世旋:“……”嘶,咋这么欠呢?
下一秒,有温软的手牵住了她,景秋豫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指腹安抚的摸了摸林世旋的手背,开口:“刚好忙完了,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菜馆,口碑很好。”
她顺势邀约:“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饭。”
度清遥和宋挽答应下来。
林世旋牵着自家姐姐的手,所有不爽瞬间烟消云散。
度清遥走到她旁边,在她耳边小声说:“嘴角收收,快咧到耳后根了。”
林世旋瞪她一眼:“……要你管!”
度清遥摸摸下巴:“嘶,陷入爱河了就是不一样哈,人都变娇娇了。”她想到什么笑得很开心,喊:“林娇娇。”
林世旋:“……”肚脐妖怎么这么讨厌!
任她们两个Alpha怎么吵,宋挽和景秋豫都言笑晏晏,不插话。
因为还挺有意思的,像在听相声。
-
科技园合作项目敲定落地后,宋氏重启翻新,充足的资金尽数投入园区建设和配套开发。
一夜之间,所有事物压得密密麻麻。
宋挽成了大忙人,白日大半时间都泡在科技园,实地视察施工进度,对接工程团队,余下时间还要去长清跟进对内对外的业务。
整整一周,度清遥几乎一整天都见不到宋挽的身影。
只有深夜时才能在卧室的床上看到一只累得沾床就睡的小猫。
宋挽总是蜷缩在被褥里,眉眼倦怠。
度清遥也安静的不打扰,默默陪着她。
好不容易熬到这周最后一个工作日,宋挽今天终于忙完了大部分要紧的工作。
她收拾好东西,驶车回家,心里软乎乎的盘算,今天终于可以早点回家陪遥遥了。
车子平稳驶在主干道,临近家门口的红绿灯路口,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来电显示是宋母。
宋挽微怔,指尖划开接听键:“喂?”
对面传来命令的语气:“你现在回来一趟。”
宋挽想问什么事,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她想了想,就想到宋佳静竞标失败的事。
应该是这件事。
宋挽看着前方即将变绿的红绿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会,然后还是打了转向灯,朝另一个方向开去。
又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她拿过手机给度清遥发了条消息:【我回父母那里谈点事情,晚点回家。】
老旧小区的空气里飘着潮湿陈旧的味道。
宋挽停好车,走进楼道,推开防盗门,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逼窘的客厅里,和满身名牌、妆容精致的宋挽形成强烈的对比。
钟慧兰开口就是厉声质问:“你为什么要搅黄你妹妹的竞标?她是你亲妹妹啊!”
“这事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们现在才来找我?”宋挽笑了笑:“我猜猜,是宋佳静丢了竞标不好意思说她被我耍了,所以没告诉你们吧,你们这几天才知道,然后就急忙把我叫回来了?”
宋国盛脸色铁青:“你别扯这些有的没的,我们宋家落到今天破产欠债的地步,全是你一手造成的!”
宋挽听了只觉得好笑,他们果然喜欢什么都往她头上扣。
“宋家到底因为什么破产,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还有,就算没有我搅黄宋佳静的竞标,还会有无数个人,你们也是混商圈的,早点跟她讲清楚,商圈不是随便一个人就可以成功的。”
钟慧兰脸色变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你把我当你妈了吗!”
“那你把我当女儿了吗?”宋挽看着她的眼睛,反问:“从小到大你把我当女儿了吗?”
“什么好东西都是宋佳静的,出了事却第一个找我。嫁人的时候问都没问过我一句,现在来跟我说你是我妈——”
钟慧兰假装听不懂她的意思,说:“我们不说以前的事。你现在手里有钱,家里现在困难,你总得搭把手吧?”
“呵,”宋挽笑了一声:“以前的事,在你们眼里都是轻描淡写吧。”
“既然你们这样想,我也不可能帮你们填无底洞的债。早在你们把我卖到度家时,还配跟我讲亲情吗?”
钟慧兰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声色俱厉:“我不管,这些钱的亏空,必须你来补上,你现在这么有钱,却一点都不帮家里负担一点,你就是个不孝女!”
宋挽挣开她的手,冷冷地笑了:“行啊,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不孝女,以后你们就当我死了吧。”
钟慧兰看着眼前不再顺从、不再任由拿捏的女儿,所有怨气尽数宣泄。
扬手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
“啪——”
清脆凌厉的声音炸响在狭小的客厅里。
宋挽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头皮微微发麻,白皙的皮肤迅速浮起清晰的红印。
钟慧兰胸口剧烈起伏:“我就是养了条白眼狼!”
“我们宋家,高攀不起你这个大人物!”
脸颊的疼远不及心口的寒凉。
宋挽偏着头,静默几秒,眼底只剩一片空洞的荒芜。
她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破碎:“我真的……是你们亲生的女儿吗?”
客厅里沉默了下来,宋挽的心彻底冷透,敛尽眼底所有酸涩和疲惫,转身就要离开。
可她脚步刚动,坐在沙发上一直看戏的宋佳静忽然起身,几步就拦住了她。
不等宋挽反应,宋佳静五指收紧,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又沉又狠,指尖几乎嵌进皮肉,带了一阵尖锐的痛。
宋挽眉头骤然蹙紧,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宋佳静眼神沉沉的落在宋挽脸上,轻轻笑了笑:“你以为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吗?手机拿过来,里面有钱吧?”
一时间,客厅里安静得诡异。
宋挽被她盯得浑身不适,冷声道:“放开。”
宋佳静依旧死死扣着:“手机。”
她毕竟是Alpha,如果做出什么,宋挽都反抗不了。
就在她准备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铃声响起。
几乎是看见名字的那一刻,宋挽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了下来。
她没有犹豫,划开接听。
听筒里传来度清遥温润的声音,暖得熨帖人心:“挽挽,事情谈完了吗?”
熟悉的温柔穿透听筒,瞬间抚平了满室的压抑。
宋挽下意识屏住呼吸,飞快压下眼底的红意和委屈,调整好情绪才开口:“快了,我很快就回家。”
电话那头的度清遥沉默了几秒,没有多问,应了一声:“好。”
电话挂断,一室死寂再度笼罩。
宋挽抬眼,淡淡道:“还不放开?”
僵持几秒,宋佳静掌心的力道终于缓缓松开,因为她想起,度清遥已经和以前不一样,她今天敢动宋挽,明天度清遥就敢动她。
宋挽最后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宋国盛和钟慧兰,满心的苍凉。
她带上门,极快地冲下老旧的楼梯。
走出老旧单元楼的那一刻,压抑窒息的氛围终于被傍晚的晚风吹散。
宋挽觉得自己走了26年的迷宫,终于在今天逃离出来了。
天边铺着滚烫温柔的橘红夕阳,天空被染得透亮暖艳,落日的余晖洒落,落在斑驳的墙面、狭窄的巷道上。
宋挽站在楼下,呆呆的站了好久,指尖微微发颤。
半边脸颊依旧火辣辣的疼,指腹轻轻一碰,就是明显的肿胀发烫。
还有刚刚被宋佳静死死攥住的手腕,皮肉红紫,浅浅浮出一圈淤青,酸胀得钻心。
她心头乱成一团,无措的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怎么办,至少不能就这样回去。
宋挽抿紧唇,转身往右,打算先去开车。
可视线抬起的瞬间,她脚步僵住。
不远处的车旁,度清遥的身影正静静靠着车身。
橘色的霞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四目相对,度清遥漆黑的眼眸瞬间柔软下来,向她走近,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轻声唤她:“挽挽。”
短短两个字,像一道冲破黑暗的光,将宋挽忍了许久的委屈击碎了。
再顾不上脸上的伤,她扑进度清遥怀里,把脸埋进她熟悉的带着青柠味的衣襟里。
度清遥抬手稳稳接住她,长臂紧紧抱着她,下一瞬,掌心触到她颤抖的身体,低头瞥见她明显红肿的半边脸颊,还有露在袖口外,一圈淤青的手腕。
眼底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
心头一股汹涌的怒火,轰然直冲头顶,戾气沉沉压在眼底。
度清遥轻轻抚着她颤抖的脊背,“受委屈了是不是?”
宋挽听到这句话,滚烫的眼泪瞬间决堤,疯狂的滑落。
人总是很奇怪。
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吭声。
但受到安慰却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