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燕绥觉得她现在就是在闹脾气,不肯承认现实而已,无奈道:“事实如此,你不肯认也没办法,他们确实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你说不是你生的,但他们也只有你这一个娘。”
张少微无动于衷道:“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主张。就算你们每个人都说这两个是我的孩子,那又如何?只要我不认,你敢让这两个孩子亲近我吗?你敢继续赌我会不会把他们摔死吗?”
陆燕绥沉默了,心想等柳扶眉上了京,给她治好失魂症,让她把两个孩子想起来,就不会这么偏激了。
但柳扶眉到底能不能把她治好,也还没有个定论。看着她这么死不承认,他也很是头痛。
陆燕绥过了片刻道:“你也不用这么嘴硬吧?物证都在你身上了,不是你生的,还能是谁生的?”
张少微断然道:“是野鬼生的。”
陆燕绥都被逗笑了:“你也能一本正经地说瞎话,以前看不出来你还能这么自欺欺人。”
张少微冷冷地看着他,意思很明显,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陆燕绥就笑不出来了。他想到了许久以前确认过的一件事,她是宿慧之人。
所以她固执地认为有野鬼附她的身,也是合情合理之事。因为宿慧之人投胎转世时,也与鬼魂无异。
陆燕绥想了想道:“这个野鬼也叫张少微吗?”
张少微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是啊,她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
原本在张家,她得知自己的名字与真名重合时,她给自己的解释是自己重生到了同名同姓的张家六小姐身上。
但现在重生既然是个乌龙,先前的解释不成立,所以陆燕绥是怎么知道她的真名的,还喊得这么自然,自然到她都没发现他在喊她的真名。
张少微很快就想到了反驳的理由,死鸭子嘴硬道:“我让王道婆弄的路引上用的就是张少微这个名字。是你用这个名字给那个野鬼取的名。”
陆燕绥一时都没想起来王道婆是谁,想起来后也是一阵无言,笑了笑道:“这么牵强的借口,难为你能想出来。
“承认你失忆的时候对我动心,心甘情愿给我生两个孩子,就这么难吗?我也算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痛改前非,一心一意待你,这样的我能让失忆的你动心,难道不合情合理吗?”
张少微一脸恶心得快要吐出来的表情,只说了六个字:“狗改不了吃屎。”
陆燕绥一下子就被噎住了。
张少微又紧跟着补了一句:“凭我的性子,你对我做了这么多猪狗不如的事,就算你改正,我也不可能心甘情愿给你生孩子。除非是孤魂野鬼上了我的身,没经过我的苦,才有可能跟你恩恩爱爱,不然,绝无可能。”
陆燕绥知道这下瞒不下去了,不告诉她她先前也失忆了,她能一直钻鬼上身这个牛角尖,一条死胡同走到底。
罢了,其实坦白也没什么。如果柳扶眉真能治好她的失魂症,那她早晚也能知道她先前失忆过的事实。
陆燕绥这样安慰着自己,认命地开口:“不是鬼上身。你流产自刎后失忆了,把前二十年的记忆都忘光了,张少微这个名字,也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张少微脑子里那条逻辑链上最大的一块空白,就这样被填上了。
她面无表情,心里却有种恍然大悟、豁然开朗的感觉。
原来是她失忆了。
照陆燕绥的说法,估计当时她脑海里记忆的上一个节点,还是刚刚在现代遭遇车祸穿越到古代的时候。
一个没有被封建社会毒打二十年的张少微,面对陆燕绥这种封建顶级权贵给的糖衣炮弹轰炸,就算她本人对陆燕绥产生不了爱情,但是迫于生存需求,估计也不得不屈从于陆燕绥的淫威吧。
而陆燕绥估计已经被流产自刎前的她给整怕了,不敢再不拿她当人看,甚至会对她千娇百宠。当然,以他这顽固不化的士人作风,大概和失忆的她之间还经历了不少的磨合。
陆燕绥为什么会脑子进水把她这个婢妾扶正,也就有解释了。
被封建社会毒打二十年的她会认命给陆燕绥做小妾,但是刚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就算屈从于陆燕绥,也绝不可能甘心给他做小。
只有一个解决办法,就是陆燕绥娶她为妻。
——当然,这个解决办法,对于现在的她已经不适用了。
陆燕绥期待地看着她:“现在你相信了吧?小满和壮壮真的是你生的,别再做出让你以后会追悔莫及的事了。”
张少微却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紧紧盯着他:“我为什么会失忆?为什么这么巧合地就失忆了?”
陆燕绥闭上了嘴。他就知道她能反应过来,正是因为知道她会反应过来,所以他才回避这么久不敢和她坦白。
张少微再次断然道:“是你做的手脚。”
陆燕绥思考了一下哄骗她的可能性,比如说自己也不清楚,兴许是她悲痛过度所以凑巧忘记了前尘也说不定。然而思考完又觉得这实在无济于事,越骗她,她反而越怀疑他。还不如坦白从宽。
于是陆燕绥破罐子破摔道:“是我做的手脚。我不做手脚,你就要跟我同归于尽了。你杀不了我,你只能自己走上绝路。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呢?”
张少微呵呵地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要找借口呢,你倒是坦坦荡荡。你很得意吧?把我弄失忆了,哄着我给你生了两个孩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啊——哦,还不是老婆,本来是小老婆,你能忽然脑瓜开窍想到娶我吗,是我千方百计逼你娶的吧?你大概以为娶了我是对我的恩赐吧?看着我被你哄得团团转,你心里都快笑破肚皮了是吧?我被你打流产对你恨之入骨又怎么样,你堂堂陆燕绥轻飘飘耍个手段,就能让我失忆从头来过。我真是死了都要被你敲开骨头吸髓啊。你拿我当什么?一只任由你摆布的傻狗!”
说完,拾起地上刚刚被打落的一尊豇豆红福禄寿三星翁,就朝他用力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