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去看江盼离,正想怎么圆场,却发现对方垂着眼,显然是心不在焉。
江盼离很少这个样子,她沉默的时候,多半是在思考,从不会像这样,失神发呆。
孙怀露试探地喊了一句:“江总?”
可江盼离像是没听见,依旧怔怔出神。
孙怀露很诧异,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儿:“江总。”
江盼离回过神,神情恢复冷漠。
孙怀露默默换了个话题:“江总,既然郑儒翼要对我师父下手,咱们当初就该来个瓮中捉鳖,现在打草惊蛇,那个老狐狸肯定不敢再出手了,真是可惜了,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江盼离:“让林秀兰做诱饵,你舍得?”
孙怀露有些不好意思:“之前不认识她当然无所谓了,现在嘛,当然舍不得。”说完她嘿嘿一笑。
江盼离嘴角勾起,她和孙怀露的想法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不同的是,林秀兰对她而言,自始至终都是可以随时牺牲的陌生人。
相同的是,她也舍不得。
“江总,咱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吧。”
……
“小唐,手没事吧,怎么伤着了。”
虽然同事们和唐沐辞的关系一般,但看到她两只手都缠上绷带,还是不免关心一句。
“没事,不影响工作。”唐沐辞十指灵活地在键盘上敲代码。
同事本意是关心她的身体,却被对方公事公办的语气堵得说不出话,只说出一句“那就行”便离开了。
突然,电脑屏幕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了闪,她点开一看。
【张知微:@开发组唐沐辞,来我办公室一趟】
唐沐辞拿起手机揣兜里,无视周围的讨论声,走进电梯,按下最高楼层。
敲响CEO办公室,里面传出一声“进来”,唐沐辞压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张知微坐在办公椅后,还有几个人在办公室侧边站成一列。
唐沐辞目不侧视从他们面前走过,来到张知微面前淡淡开口:“张总,什么事。”
张知微眼睛示意唐沐辞:“不是我,是她。”
话音刚落,唐沐辞身后传来高跟鞋落地的哒哒声。
唐沐辞整个人僵在原地。
每个人的走路习惯不一样,走路的声音也不同,唐沐辞没有研究过,但她就是能听出来,身后的人是江盼离。
张知微:“鼎盛集团的Newlife项目,你之前是模块负责人,江总有几个专业问题需要你解答。”
唐沐辞压下心里的翻涌:“好的。”
她转缓缓转过身,努力让紧绷的身体看起来松弛,脸上平静如水。
“什么问题。”
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假装不在意,唐沐辞很想云淡风轻地笑一笑,尝试了好几次,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旁边有人递上来一个笔记本,满屏的代码,熟悉的东西给唐沐辞带来一丝安全感。
张知微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张办公桌:“你跟江总去那边说。”
唐沐辞端着电脑:“好。”
唐沐辞把电脑放在桌面上,她没打算坐下,反正用不了多久,讲完就能走。
事实也如她所想,对于江盼离的问题,唐沐辞尽量精简清晰地解答,对方一点就通,整个过程很顺利,效率也高。
“还有别的问题吗?”
江盼离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她垂在两侧的手。
唐沐辞脸上一赧,刚想把手背在身后,却被江盼离握住。
“这是怎么回事。”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唐沐辞猝不及防,她像被触电般快速抽出手。
“一点小伤。”
江盼离没说话,缓缓收回手,站起身,从唐沐辞面前走过。
张知微也注意到这边:“问完了?这么快?”
江盼离:“嗯。”
张知微:“行,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江盼离没多停留,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独留唐沐辞在原地胡思乱想:她是什么意思,她在关心我?可她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张知微没有让她想太久,出声打断她:“没出息,摸摸小手就让人家把魂勾走了。”
唐沐辞面色一红,“我回去工作了。”
张知微神色悠然:“我也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唐沐辞站在原地,面上恢复严肃。
“她刚才问的那些问题难不难?”
“不难。”
张知微:“除了你,别人解答不了她的疑惑?”
唐沐辞愣了愣:“倒不至于,开发组的人都懂一点,但如果是模块问题,找对应的模块负责人会更合适。”
张知微若有所思:“行,我问完了,你出去吧。”
……
自从那次在办公室见到江盼离,连着好几个晚上,唐沐辞都没睡好。
再一次从梦里醒来,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一看手机,还不到四点。
天老娘,她昨天加班到十点,收拾完上床的时候都十二点了,也就是说她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就醒了。
她闭上眼睛强行接着睡,可刚才的梦又跑出来占据大脑。
梦里的江盼离时而温柔,关心她的伤势,还亲自帮她上药,时而很冷漠,开口就是让她滚,搞得唐沐辞像坐过山车一样,心情忽高忽低。
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唐沐辞根本睡不着。
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看着这个住了三个多月的房子,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处处都比自己那个老房子要便捷,可还是觉得不习惯,陌生,毫无归属感。
脱下睡衣,换上一套休闲装,她在想附近有没有花店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她一个礼拜前就向公司申请了事假,主管看到她的请假理由,毫不犹豫批准了。
打开手机地图看了看,居然有不少花店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而且距离墓地三公里的地方就有一家。
唐沐辞简单给自己做了顿早饭,吃完后打车直奔花店。
依旧是两束鲜艳活力的玫瑰花。
到了墓地,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夹杂浅浅的湿气和草木气息。
唐沐辞从兜里抽出纸巾,一边擦墓碑,一边说:“来得早也好,太阳不晒。”
擦完两道,她看了看纸巾,没有很脏:“这里环境还不错吧。”
稍微挪了两步,又开始给旁边的辞芳韵擦墓碑。
“我这边挺好的,你们不用担心。”
面对他们,唐沐辞说得最多的就是这句话,就算他们可能听不到,她也只报喜不报忧。
之后便是漫长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