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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一大早就鸡飞狗跳的江宅，唐沐辞一觉睡到自然醒。
花了几分钟给自己做快手三明治，第一口下去，唐沐辞就站起来了。
她回到厨房，掀开面包，挤上致死量的沙拉酱。
再尝一口。
“嗯！”
唐沐辞睁大眼睛，赶紧拿起牛奶一口喝光。
“嗝……”
她满意地点头，就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又齁又噎，完全复刻了江盼离的厨艺。
按照往年的习惯，除夕前一天她都会去扫墓，今年也不例外，但今年又不太一样。
两束鲜艳绽放的玫瑰花分别放在辞芳韵和唐国泰的墓碑前。
唐沐辞蹲在地上给墓碑擦灰，一边自言自语。
“老妈，老唐，新年快乐。”
“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谈恋爱了。”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我还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就像你们一样。”
“先不给你们看照片，我还没跟她说呢，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如果她同意的话，应该会亲自来看望你们，她人很好的。”
“不过她最近比较忙，也不是，她一直都挺忙的。也许下次我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
“噢对了，忘了告诉你们，她跟我一样都是女生，不过这个也不重要。”
又待了一会儿，唐沐辞起身拍了拍手。
“老妈，你的手札字迹也太狂野了，好多字我都不认识，你要是有空，就给我托个梦。”
“我走了，明年再来看你们。”
……
“小唐好久没来啦。”
说话的是拳馆教练之一，唐沐辞冲他礼貌微笑点头。
“你找林师父吗，她已经放年假了。”
“没，自己玩。”
“行，有需要就说。”
唐沐辞走向软垫空地，开始做拉伸。
左手做了两个多月的康复训练，到现在已经可以拿东西，但精细的活还是有难度，敲键盘的速度也远不如以前，不过医生说她的恢复速度已经算快的。
时隔三个月再次戴上拳套，肌肉记忆瞬间回归。
然而，想象中的挥汗淋漓没有出现，唐沐辞挥出第一拳，掌心生出一股强烈的牵扯和紧绷感，好似缝合的肌腱下一秒要被扯断。
拳头在在受到沙袋的反作用力后，身体自我保护的本能让她卸掉拳劲。
收回拳头，那股后怕还萦绕心头。
她试着只使出五分力挥向沙袋，可身体在挥拳前就已经做好了防备，最后落在沙袋上的力度只剩三分。
……
不知过了多久。
“小唐，不去吃午饭啊？”
“小唐？”
喊了两声都没反应，教练没再打扰她，走出拳馆。
两个小时后，教练吃过午饭回到拳馆，发现器械区已经没了人影。
公交上。
唐沐辞望着窗外出神。
“指尖向拳心收力，握紧。”
“扣腕出拳，翻腕挡拳。”
“抓住对方的大臂，以肩膀为支点……”
“想要学好散打，这些基础动作一定要掌握到位，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姨。”
然而这些基础动作，她现在都做不到。因为只要是需要手掌发力的动作，不管是握拳，推掌还是抓握，都会让掌心的紧绷感格外明显。
医生说过愈合后的肌腱终身都会比正常组织薄弱，如果过早或过猛发力，肌腱会有二次断裂的风险。一旦再次断裂，手术难度更大，康复周期也更长，甚至可能出现永久性功能受损的结果。
所以今天上午，她在击打区待了几分钟，就摘掉拳套，去器械区做手臂力量训练。
湿透的衣服在路上被身体烘得半干，她脱掉衣服，走进浴室。
热水自上而下，在浴室升起白雾。
伤疤触碰到热水，激起一阵熟悉的刺痛。
不靠散打谋生，左手掌也已经恢复到可以应对日常生活，只是不能剧烈运动而已，爱好依旧可以是爱好，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满意什么。
十分钟后，她顶着湿漉漉的脑袋走出浴室，鬼使神差走进书房。
拉开书桌底下的柜子，里面是她曾经所有的获奖证书和奖杯，已经被灰尘遮住了光泽。
就在这个瞬间，她突然意识到那些离她越来越远的东西是什么。
散打陪伴了她二十多年，这二十多年里，不管是幼儿园寻衅的小男生，还是酒吧兼职时碰到的不怀好意的客人，她都用散打保护了自己。
她不喜欢使用暴力，但是对那些听不懂人话的人来说，他们对武力值这套弱肉强食、简单粗暴的规则格外认同。
对她而言，散打不仅是兴趣爱好，更是她从小的玩伴，是她行走在世间的盾牌。
散打保护她，她回以亮闪闪的奖杯。
而此刻被蒙尘的奖杯，仿佛在告诉她，她再也回不到曾经辉煌无畏的时期。
也就是说，那些藏着黑暗中的危险，她再不能游刃有余地掌控。
如果再来一个刘慧娇，她不确定以自己现在的实力，还能不能像当时一样稳稳地握住刀刃。
如果天台那晚，孙怀露没有刻意避开她的左手劣势，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赢得那场切磋。
答案呼之欲出。
她也知道，生活中没有那么多危险的时刻，可她改不了杞人忧天的毛病。
她轻轻叹了口气。
蹲下身，拿起最上面的荣誉证书。
透过灰扑扑的玻璃，她看到里面框着的纸质证书。
【唐沐辞 选手：
在“省年度武术散打锦标赛（专业组）”中，你顽强拼搏，奋勇争先，荣获：女子成年组（52公斤级） 亚军】
这是她所有的奖项中含金量最高的，也是她最后一次获奖。后来她再也没有参加过比赛。
就在她打算把证书放回柜子里，眼前的发现让她愣住了。
下面的证书没有被灰尘沾染，还是亮堂堂的。
【江州市青少年散打锦标赛 冠军】
这个奖项她记忆深刻，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市级比赛。
当裁判把她的手举起宣布获胜方的那一刻，林秀兰笑得比她还开心。
“嗯，不错，没给你师父丢人。回去把这个证书让阿韵好好看看，我是不是比少年宫那群老头子强。”
唐沐辞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