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姐早上四点被疼醒,之后就没睡着。”
“做CPM机弯腿的时候,唐小姐的脸都白了,过了很久才缓过来,但唐小姐很坚强,连医生都说唐小姐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做CPM机不喊疼的病人。”
“唐小姐今日的三餐都正常吃了,没有吐。”
“就是没事的时候,总对着手机发呆,但也没忘做踝泵,唐小姐是我见过最配合的病人,她应该是想快点好起来。”
陪护的每一句汇报,都让江盼离的心揪着疼。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底覆着一层浓重的水雾。
无数句想说的话堵在胸口,可最终只是淡淡吩咐:“提醒她睡觉。”
陪护有些为难:“江小姐,我已经提醒过两次了,可是唐小姐不肯睡。”
“为什么?”
陪护也很困惑:“她说今天是月末。”
江盼离怔了怔。
是她的生理期。
今天AI阿辞还弹窗提醒她出门多穿一件。
泪水一发不可收拾。
她挂断电话,无视脚踝的疼痛,跌跌撞撞跑到玄关。
“阿朝,阿朝,笨蛋,笨蛋。”
吸吸在笼子飞来飞去。
江盼离理智回归,缓缓松开门把手,瘫坐在地上。
自己不能去见她,郑儒翼的眼线就在外面。
自己对唐沐辞表现得越在意,郑儒翼只会对唐沐辞的杀意越深。
头埋在膝盖之间,肩膀止不住轻颤,所有的情绪锁在方寸之间,密不透风。
良久。
她抬起头,眼尾泛红,哑着嗓子低声喝道:
“不准你说她!”
“她不是笨蛋!”
吸吸听不懂,却能察觉到她的情绪,它停在树干上,安静下来。
空旷的别墅里,唯有隐忍的哭声轻轻回荡。
……
次日。
刘时亦收拾好行装。
“囡囡,你想好了,不和我一起走?”
唐沐辞浅笑着摇头:“时亦姐,一路平安。”
刘时亦知道自己劝不了她。
她最重要最在意的人在国内,她不可能走。
“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来找我。”
唐沐辞眉眼弯弯:“有机会的话,我会和阿朝一起去看你们。”
刘时亦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唐沐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亲了额头。
虽然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但唐沐辞还是有些不自在。除了爸妈和阿朝,她没和谁做过这么亲昵的动作。
唐沐辞捂着额头,脸上有些不自然。
刘时亦有一种预感,她和囡囡很快会再见面,可心里却开心不起来。
“我等你,囡囡。”
唐沐辞点了点头。
窗外蓝天白云,飞机划过天际。
唐沐辞收回视线,落在手机上。
屏幕里是江盼离熟睡的侧脸。
当时唐沐辞还觉得偷拍有些不合适,但现在,她只能依靠这些照片,缓解绵长的相思。
“唐小姐,”陪护站在一旁轻声提醒,“你已经盯着手机看一个小时了,该放松一下眼睛。”
唐沐辞眨了眨眼,关上手机:“阿姨,麻烦你扶我下床。”
术后第四天,唐沐辞可以下床进行短距离活动,预防血栓,但左腿不能着地,必须用双拐,重心全部放在右腿和双拐上。
“唐小姐,你上午已经活动了五分钟。”
另一名陪护接话:“是啊,这个事情急不得,慢慢来才是最好的。”
唐沐辞没多说,掀开被子。
陪护赶紧上前扶她。
“谢谢。”
唐沐辞接过双拐,撑在腋下,鼓着腮帮子往卫生间慢慢挪。
小腿自然下垂,重力牵扯着膝盖,每一步都异常疼痛和艰难。
左右两侧各站着一位陪护阿姨,寸步不离跟着,时刻准备伸手搀扶。
夜晚。
陪护坐在隔壁休息室,给江盼离汇报今天的情况。
“唐小姐今天自己上洗手间,我听到里面拐杖掉地上的声音,我当时吓坏了,刚要推门进去,但是唐小姐语气很冲,不让我们进去,”
陪护拍了拍胸口,“大概隔了十分钟,唐小姐终于出来了,幸好没出事,不过她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这位彬彬有礼的病人哪儿都好,饭自己吃,康复训练不用提醒自己就会做,而且脾气也很好。
生病的人情绪多少会有些不稳,突然生气或者暴躁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而唐沐辞是她见过最安静的病人。
唯独有一点不好,就是太要强了,也怪让人提心吊胆的。
“唐小姐今天除了看手机,还忙了两个小时电脑,我提醒她多休息,她说打字可以锻炼手指,陪护轻轻叹了口气,“江小姐,我劝不动她。”
“她现在在做什么?”
陪护心想,唐小姐还能干什么?
“对着手机发呆。”
挂断电话,江盼离点开与唐沐辞的对话框。
三天前。
呆呆:【阿朝,手术很成功不用担心,刚才我还喝了一大碗粥,嘻嘻】
呆呆:【落地了跟我说一声,如果你晚上有时间的话,打视频给我】
两天前。
呆呆:【到酒店了嘛阿朝?坐一天飞机一定很辛苦,等你回来,我帮你全身按摩,嘻嘻】
呆呆:【我感觉我的腿今天就比昨天好多了,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下地活动了,嘿嘿】
前天。
呆呆:【阿朝,你收到我的消息了吗?我的新手机好像坏了,收不到你的信息】
昨天。
呆呆:【阿朝,快到生理期了,少喝点酒,早点休息】
今天。
唐沐辞没有发消息来。
江盼离看着眼前初见成效的结果,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可眼尾却再一次被水雾晕染。
……
原以为唐沐辞会一直这样安静下去。
直到一周后的夜晚。
江盼离坐在书房,刚和狄玥灵开完会议,便收到了陪护的电话。
陪护的语气透着紧张:“江小姐,唐小姐睡着了。”
江盼离看了眼时间,今天这么乖,十点就睡了?
陪护:“医生给她打了镇静剂。”
江盼离眉头微皱:“今天很疼?”
“唐小姐午休的时候做噩梦了,惊醒后就一直说要出院。”
“我们怎么劝都不行,也不知道她力气怎么那么大,我和同事两个人都按不住她,连林院长亲自出面也不好使。”
“最后只能趁她不注意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护士这才有机会查看她的伤口。”
“本来后天可以拆线的,这下得延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