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月,唐沐辞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江盼离打电话。
可每次刚拨出去,她又挂断了。
她在忙。她很忙。
前十天,唐沐辞靠着这两句话强迫自己不去打扰江盼离。
可渐渐的,这两句话不管用了。
她开始胡思乱想。
白天看着还像人样,若无其事和李今宵聊天,晚上就开始做噩梦。
每次惊醒,她下意识伸手去寻身边的人,可只能摸到床头冰冷的拐杖。
她站在窗边,仅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楼下就有六个便衣保镖,二十四小时全天巡逻。
她知道,那些都是江盼离派来保护她的。
没错,梦是反的。她告诉自己。
第二个十天,唐沐辞靠眼前的真实抵抗梦中的恐惧。
第三个十天,唐沐辞是数着指头过的。
在她二十八年的岁月中,她尝过很多次等待的滋味。
童年坐在池塘旁,等待小鱼上钩。
十四岁坐在家门口,等待唐国泰出现。
二十四岁坐在手术室外,等待辞芳韵平安。
如今二十八岁,她还在等待。
儿时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也终于记起,那个阳光明媚的夏日,她的鱼桶里一条鱼都没有。
鱼没有上钩。
她没有等到父亲归来。
也没有等来母亲的平安。
所以这一次,自己能等到那个人吗……
经验告诉她,只要她期待什么,什么就会消失。
唐沐辞努力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可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住。
手机屏幕上孙怀露的回复,每一个字都像一张血盆大口,蛰伏在黑夜中,无声地吞噬她仅剩的期许。
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不知何时停在那个号码,拨了过去。
仅存的理智让她选择挂断。
阿朝在忙,她不是故意不理自己的,她忙完了自然就会来找自己。
可她没想到,对方居然接通了。
唐沐辞欣喜若狂放在耳边:“阿朝!你忙完啦?”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盼离怔了怔。
她没想到是唐沐辞打来的。
一个月以来,唐沐辞乖得不行,一个电话都没有打来。
恰巧自己刚和周总通完电话,间隔半分钟不到再次听到铃声,她头也没抬,直接划到接通。
可电话里那个声音,不是周总。
她拿下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等了一会儿,听筒里没有声音,可唐沐辞已经等不及了。
“小露说你最近很忙,所以我没有找你,你不会怪我吧?”还没等对方回复,唐沐辞又接着说,“你去哪里出差?很远吗?我问小露,可她不肯告诉我,你那边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你睡得好吗?那边的饮食你吃得惯吗?你……”
“还有事吗?”
电话里的声音冰冷疏离,唐沐辞愣了一下。
“阿朝,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是答应过你了嘛,我们以后在外面都保持距离,我不会再去公司找你。我刚做完康复训练,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下个月就能用单拐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到时候我就去北……”海。
“我很忙。”江盼离再次打断她。
唐沐辞像被点了穴,大脑一片空白。
时隔一个月,两人的第一通电话,她没想到是这样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很忙,我也帮不上你,可是,”唐沐辞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语气低软无助,“可是我好想你。”
“阿朝,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没有催你的意思,我就只是想知道。”
没有期限的等待,唐沐辞很没安全感。
“嘟嘟嘟……”
唐沐辞浑身一僵。
阿朝,挂断了?
她一定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唐沐辞鼓起勇气又拨过去,可刚响铃一声,听筒里是机械的女声——阿朝再次挂断了她的电话。
积攒了一个月的思念和期待,在这一刻全然落空。
不,不是的,不要胡思乱想,阿朝一定是生气自己瞒着她不去做手术,要么就是工作压力太大了。
对,应该是这样。
可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滑到嘴角,在唇上漫开。
未知的恐惧将她紧紧包裹,只觉得喘不上气。
她猛地掀开被子,却忘了左腿还伤着,脚掌刚触碰到地面,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膝盖炸开。
“呃……”
闷哼一声,她整个人往前重重栽下去。
手肘磕在地上,手机也脱手在地板上滑出老远,最后撞在墙角。
熊胜楠听到动静,赶紧放下餐盘冲掉手上的泡沫。
她走进房间,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半死。
“哎哟唐小姐!你怎么摔下来了!这这这……”
以免造成二次伤害,熊胜楠不敢随意搬动她,赶紧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唐沐辞咬牙撑起上半身,用手代替双腿,往窗边挪。
熊胜楠赶紧抓住她的双手:“哎哟祖宗你可别动了,小英啊!小英!你死哪儿去了?天娘勒我就洗个碗的功夫你怎么摔下来了。”
唐沐辞力气大得出奇,一挥手就把熊胜楠推倒在地。
熊胜楠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爬起来死死按住唐沐辞的背:“唐小姐你别乱动了,万一手术失败了,我可怎么对得起江小姐啊!”
听到这个名字,唐沐辞渐渐停止挣扎,归于平静。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
熊胜楠看到她脸上的泪水,惊恐万分:“唐小姐你哭了?”
一个月都没见过唐沐辞当众落泪,八成是摔得狠了,手术肯定是失败了。
完了。
熊胜楠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
医生护士忙前忙后。
一个小时后……
听到医生的磁共振影像诊断结果,熊胜楠比唐沐辞本人还要开心。
“幸好幸好,”熊胜楠双手合十,“老天保佑。我这就给唐小姐冰敷,小英你看好唐小姐,算了算了还是你去拿冰。”
唐沐辞伸出手:“阿姨,扶我下床。”
“祖宗你可消停点吧!没摔断韧带已经是万幸了,不然你这手术就白做了,你想一辈子住在医院啊?”
唐沐辞睫毛颤了颤,声音很轻:“你喊几个人,把我的床搬到靠窗,我想看风景。”
熊胜楠看了眼窗外,乌漆麻黑。
“唐小姐,今晚连月亮都没有,咱明天再看吧,明天咱坐轮椅出去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