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壁芸扭头看去,只见唐沐辞没跑两步就蹲在路边呕吐。
她拿了水和纸下车,站在不远处。
胃被呕得空荡荡,一阵阵胃痉挛和咽喉撕裂般的灼烧感,硬生生打断了解离。
唐沐辞浑身冷汗淋漓,她扶着树干,缓缓直起腰。
陈壁芸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年轻人,少喝点酒。”
唐沐辞掀起沉重的眼皮,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伸手接,安静地背靠在树干上休息。
陈壁芸:“你刚才说让我找林墨,是什么意思?”
唐沐辞呼吸一滞,下意识想逃离这里。
可无论她怎么逃避,事实都摆在面前。
她已经纵容自己从环球离职了,她输得彻头彻尾,她不能永远活在林墨的阴影里。
逃避不是办法,说出来也不会死。
掌心紧紧贴在粗糙的树干上摩挲:“字面意思,江盼离和林墨……”
指甲嵌入树皮,唐沐辞仿佛听到指甲和血肉分离的声音,“她们在一起了。”
陈壁芸皱眉:“你说什么?”
唐沐辞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她们在一起了。”
“她们,同居了。”
“她不喜欢我。”
“她不喜欢我!”
失控就在一瞬间,她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不在意,撕扯着嗓子,仿佛要将所有藏在心底的不甘和痛苦一并发泄出来。
连唐沐辞自己都未曾察觉,泪水早已溃不成军,嗓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却还在一直重复那几个字。
“她不喜欢我……”
身体沿着树干下滑,唐沐辞抱着双腿,把头埋进膝盖。
相比身体的疲惫和乏力,她觉得现实更让人无力和绝望。
为什么,她已经很努力了,却还是忘不了江盼离,她甚至决定逃出国去,可还是有人要跑到她的面前来,提醒她,逼她一次次直面现实。
从唐沐辞歇斯底里的样子来看,她和江盼离应该是真分手了,但陈壁芸更相信自己的判断:江盼离对郑儒翼的人身报复,以及那封被撕碎的遗书,这些曾经的江盼离决不会做出的行为,这一系列的转变,都是因为唐沐辞。
陈壁芸问:“你受伤的是左腿,而郑儒翼是下肢瘫痪,你如何解释这个巧合?”
花了几分钟深呼吸调整心态,唐沐辞抬手擦掉眼泪:“我没心情和你讨论这些,你如果实在好奇,就自己去问她。”
她撑着膝盖缓缓起身,打算离开。
“你真的忍心看着阿离亲手毁掉她母亲一生的心血吗?你可知道她为了拿回公司付出了多少努力?如果因为你的出现让我们所有人的努力全都白费,”
陈壁芸顿了顿,“你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我不想逼你,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陈壁芸走到唐沐辞面前,神色认真,语气诚恳:“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想清楚,为了阿离,也为了你自己良心过得去,我请求你,帮阿姨再劝她一次,好吗?”
唐沐辞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攥拳。
空气沉默片刻。
“我知道该怎么做。”
劝阻是不可能的,既然江盼离还是要实行摧毁计划,那自己就做点什么,加速这场纷争走向结束。
听到这个回答,陈壁芸还以为唐沐辞答应了,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由衷地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不用。”唐沐辞抽出手。
就当是自己离开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陈壁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等她拿回公司,你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唐沐辞神色复杂盯着她。
陈壁芸自觉失言:“我的意思是,到时候不管阿离想做什么,郑儒翼都管不了,当然,我也不会干涉你们……阿离的私事。”
唐沐辞扯了扯嘴角。
即便江盼离现在就和林墨公布恋情,郑儒翼应该也不会阻拦吧。
眼看唐沐辞转身要走,陈壁芸叫住她:“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去,这个点阿离应该在家。”
“现在?”唐沐辞抬手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她早就睡下了。”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
“陈总,既然我已经决定了,就不会食言。”
唐沐辞说得很认真,加上她那张坦荡端正的眉眼,不熟悉她的人,很难看出她在撒谎。
陈壁芸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唐沐辞在路边拦住一辆计程车,给司机报了一个酒店地址。
她的状态很差,她有预感,自己今晚很可能会陷入解离,不适合回去。
事实果然如唐沐辞所料,她的大脑没办法一次性承受太多与江盼离有关的事情。
挂断刘时亦的电话,用最后一丝清醒发出去一条消息后,她就陷入了解离。
经过漫长的精神透支,意识混沌进入沉睡。
再次恢复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拔卡,退房,回家。
卧室中,刘时亦还沉睡着,唐沐辞轻轻拉开衣柜拿衣服。
当她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床上的人睁开眼,眼底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朦胧。
早餐期间。
唐沐辞看了眼对面的刘时亦:“昨晚没睡好吗?”
刘时亦轻轻搅拌碗里的白粥:“你经常夜不归宿吗?”
唐沐辞差点被呛到,她咽了咽喉咙,找了个理由:“这不是快离开了吗,下次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多喝了两杯,最后干脆坐我朋友车一起回她家。”
刘时亦的语气一如既往清润平静:“不是说了吗,我可以去接你。”
唐沐辞不甚在意:“不用那么麻烦。”
刘时亦看着她:“你从小麻烦我的地方还少吗,长大怎么反倒生分了。”
唐沐辞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了,时亦姐。”
未茗花园。
江盼离坐在餐桌旁,一杯热牛奶,一份快手三明治,常年不变的早餐两件套。
手机在一旁响铃,是孙怀宇打来的。
“喂江总,模块修好了,我让怀露给你送过去。”
孙怀宇的声音透着几分困意和疲惫,应该是熬夜维修的。
“辛苦你了。”
“没事,噢对了,通信模组也给你修好了,可以打电话了。”
江盼离一怔:“通信模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