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最后到底发生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的呢?”“波尔洛斯喃喃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他轻轻抚摸着贝泽和德拉留下的光粒子,苦笑出声。
“你们也很好奇吧?”
……
学校。
学校的训练场上依旧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景象,有的在各自的场地上切磋,有的在空地上闲聊打闹…一切都是这么和谐。
“波尔洛斯”微笑着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他走着,翠绿色的建筑闪闪发光,映出鲜红的颜色。碧蓝的天空依旧清澈,只是隐隐约约看到黑色的虚影。
他能听到少年的笑语里,隐隐缠上了陌生的嘶吼。纯净无垢的光之空气里,弥漫来一缕刺鼻的腥腐浊气。
“波尔洛斯”内心隐隐感到不对,可当面对迎面跑来的学生,一切违和感都被他抛到脑后。
“波尔洛斯教官。”年轻的红族像往常一样笑嘻嘻地看着他。
波尔洛斯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扫过训练场,隐约觉得今日在场的学员少了大半,便随口问道:“其他人都去哪了?”
红族学员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
方才鲜活透亮的眼灯瞬间褪去温度,染上一层怪异,他静静望着波尔洛斯,语气平淡:“您不知道吗?教官。”
“……知道什么?”“波尔洛斯”愈发疑惑。
“他们都已经死了呀。”
红族少年轻轻开口,抬手指向学园后方的光之孤儿院,语调轻描淡写,“就在那里。
“波尔洛斯”愣了一下,莫名的寒意漫遍全身,他茫然望向孤儿院的方向。
视野里是如常的安宁。翠色墙体完好,院内传来幼奥软糯的声音,是他日日所见的模样。
可下一瞬,画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扭曲、碎裂。
翠绿的光筑建筑瞬间坍塌,化作一片残破的废墟,温暖的笑声彻底湮灭,只剩死寂的断壁残垣。
景象的骤然切换让波尔洛斯头脑发懵,大脑出现短暂的紊乱。
“被撕成了碎片……就像我一样。”
波尔洛斯猛地回过头,眼前鲜活的红族少年躯体骤然瓦解,纯净的光粒子溃散。他下意识抬手去捞,可最终连一丝微光都留不住。
周围得场景迅速变化,翠绿的墙面映出的血红成了满地的怪兽残骸。天空中的黑色虚影凝视成了一架架冰冷的战舰。
方才热闹祥和的训练场彻底消失。
入目所及,尽是破碎的光筑残骸、散落的光粒子与怪兽残躯,五颜六色的血液遍地。
两种画面在他眼前疯狂交织、反复跳转。上一秒还是祥和的校园,下一秒就是血腥的炼狱。
无数杂乱的声响疯狂灌入脑海:孩童的嬉闹、炮火的轰鸣、机械碎裂的脆响、异兽的嘶吼……所有声音拧成混沌的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
波尔洛斯彻底乱了。
剧烈的精神眩晕击溃了他,他再也站立不住,抱着剧痛的头,跪倒在虚实交织的大地之上。
“波…波尔洛斯!醒醒,你还好吗你?”模糊的话语混入嘈杂的声音,“波尔洛斯”已经无暇顾及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了。
就在这时,在虚幻与真实交替的边界,那些渐隐渐显的身影齐齐抬眼,所有视线精准地锁定在波尔洛斯。他们停下一切动作,缓缓走来,将他困在包围圈中央。
“教官。”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看着他。整齐划一的呼唤回荡着,语气一如往常。
“波尔洛斯”茫然抬头,伸手想要触摸。
“为什么不来救我们?”
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为什么要让我们等待?”
“不…我去救你们了。”
“可我们都已经死了…”
“没有…你们…”“波尔洛斯”的手臂在颤抖。
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呢?”所有学员齐齐歪头,眼底流露出失望的情绪。
“我们早已死亡。”
最深层的潜意识罪孽,彻底撕碎了幻境表层的安宁。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鲜活的奥特曼们一同崩解,化作漫天光粒消散。
假日得虚幻与真实最终化为一片死寂血腥的战场。
波尔洛斯孤身跪倒满地血色残光之中,愣愣出神。
……
“波尔洛斯”再次睁眼,便是玛丽那张充满担忧的面庞。
“波尔洛…波尔洛斯?你还好吗!”玛丽担忧地问。
“玛丽…前辈?我这是怎么了?”“波尔洛斯”想起身,可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这才发现,他早已被两位奥特曼按倒在地,四肢被桎梏的动弹不得。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按住我?”“波尔洛斯”不解地看向玛丽,想要寻得一个答案。
玛丽望着他茫然的模样,声音低沉又苦涩:“是我的错,波尔洛斯……我早该早点察觉的,你已经……”
后半段的话语,波尔洛斯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视线无意识越过玛丽,扫向周遭的环境。
地面的细碎残骸已经被仔细清扫干净,残留的血光与碎骸也被净化殆尽。
周围的翠色光筑尽数崩塌断裂,训练塔残破倾斜,就连训练场也沦为坑洼不平的废土。
他知道,这个地方是什么地方。
刚刚虚实错乱的一切,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幻觉。
“波尔洛斯?”
见他久久失神,玛丽的心愈发下沉,轻声试探着唤了他一声。
良久,波尔洛斯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他眼底所有的迷茫、混乱、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喃喃自语:“我知道了……”
“是我……已经疯了吗?”
……
“波尔洛斯。”玛丽轻声唤道。
“波尔洛斯”低着头,并不回话。
玛丽无奈的叹了口气。
自从那场灾难过后,波尔洛斯的精神状态便彻底垮了。他时常神志恍惚,大多时候都无法与人正常沟通,偶尔被错乱的幻象刺激,还会下意识做出攻击举动。
她试过各式各样的治疗与精神安抚手段,但效果都并不理想。如果未来病情实在没有转机,恐怕只能强行抹去他这段痛苦的记忆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吧。”玛丽包裹一个胶囊,递到“波尔洛斯”面前。
“波尔洛斯”空洞黯淡的眼灯微微动了动,神情有了一丝的起伏。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胶囊里跃动的柔和光团上,低声呢喃:“……这是什么?”
“这是你救下的小奥。”玛丽柔声道,“他没有父母…不如就让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我?”“波尔洛斯”眼中浮起几分茫然,怔怔望着胶囊里鲜活跳动的光芒。
沉寂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那就叫…贝泽吧。”
……
宇宙。
“贝泽,你说的没错,我真的很久之前就见过你了。”
“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遗忘,是不是这次我就能救下你们了呢?”“波尔洛斯”喃喃道。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他转过头看向天边。暗沉的宇宙尽头,一枚明亮的光点正飞速靠近,光斑不断放大、越来越近。
是援兵来了吗?
不过好像也无所谓了。
“老师。”贝泽和德拉虚幻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声音一如既往。
“波尔洛斯”清楚的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但也已经无所谓了。
反正一万年前,他就已经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