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之灵”诞生的时间其实并不算早。他诞生在很遥远的古代,那个时候,地球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他是地球用自己积攒数十万年的光创造的光之生命。
他因地球而诞生,地球给予了他认知,相应的,“地脉之灵”必须要要给予相对应的回报。
从出生起,他就被赋予了强大的力量,而他,他也因为这份力量,不得不扛起一份没有期限的责任。
最初,他只是帮助地球清理不小心落在地球上的宇宙垃圾,防止它们对地球造成污染。
可有一次,一群宇宙人造访地球,他们看中这里的能源,对这里进行了大规模的采集和屠杀,“地脉之灵”那时候力量并不多,战斗经验更是少得可怜,所以他无法阻止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颗星球被弄的满目疮痍。
于是,地球文明倒退了。
与此同时,地球又赋予了他一个新的职责——巡视星球外围的职责,防止危险生物或者物品造访地球,对地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所以,他开始守护地球平稳发展,开始守护地球不被外星生物侵害。
他只守护地球,也只在意地球。
到这里,职责的增加并未停止。
接下来的十万年内,他的职责还在增加。随着工作量的增加,“地脉之灵”也越来越忙碌,甚至增加到最后,“地脉之灵”已经忙的不可开交,连续工作了上百年,根本没有休息时间。
接连不断地重复枯燥无味的生活让他的内心变得极度空虚,极度渴望自由。
这份欲望一开始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但最后,他已经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而恰好,在他渴望出现变量之时,一个叫做人类的种子出现了。
他们活泼好动,喜欢群居,脑子也比地球上大部分生物要好使。
“地脉之灵”最初注意到他们,只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因为这些人类在拥有着渴望生的本能前提下,仍能克服一切恐惧与困难,向死而生,这是其他只依靠本能的生物所无法比拟的。
这份纯粹的探索精神,让一直困在责任枷锁里的“地脉之灵”着迷。
他向往这种精神状态,因为她从来就没有感受到自由的感觉,所以,他暂时放下了挤压在自己头顶的任务,然后去人类的世界里,希望能从人类口中感受到不一样的感觉。
最初,“地脉之灵”是直接去的,可当他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人类面前时,他们的表情大多夹杂着恐惧与错愕。明明“地脉之灵”只是单纯想要去看看这个种族,可不知道为什么,人类似乎会错了他的意,误以为他是人类的守护神。
到最后,他真的开始被人类供养,成为了他们口中的一位守护神。
那段时光并不算痛苦,相反,还比较美好。
因为那是“地脉之灵”第一次与其他生物交往,并不是单单地为了任务,更多的是因为自己对于未知的渴望。
但他不想让人类以一种憧憬的目光看着他。比起把他当做一位神供养,他更希望他们能把他当做一个平等的个体,带着他去体验属于人类的感受。
于是,“地脉之灵”分裂出一个人类分身,依靠着这个分身,他成功成为了人类社会里一个渺小的一员。
而这个人类分身的名字,就叫做“苍真”。
.........
“苍真”是“地脉之灵”,“地脉之灵”也是苍真。
“地脉之灵”本人深知这一点,但其他人类并不知晓。他们只当这个奇怪的人过于呆板。
呆板地无法处理好人际关系,没有丝毫常识,一言一行甚至有些愚蠢。但就是这样一个蠢人,却屡屡都能化险为夷,甚至逃离那些怪兽的爪牙之下。
渐渐地,人们开始对这个呆板的人类感到好奇,这份好奇牵引了双方,使得“苍真”竟然一点点地融入了他们。
“苍真”在这些小小的人类身上学会了很多东西。
他学会了开心、悲伤、怜悯,也学会了嫉妒、欲望、憎恨。
随着情感地丰富,他越来越喜欢人类,越来越亲近人类。最后,他甚至爱上了人类这个种族,他爱他们向死而生的勇气,爱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定,爱他们对弱小流露的善意与怜悯......
一切只是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爱。
“苍真”不知道拥有这些情感,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一种好事,但是,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情感,他能在一定程度上与很多生物共情,帮助他们脱离苦海。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苍真”,或者说是地脉之灵,一直认为拥有情感是一件好事。
因为能共情的缘故,所以他一直靠着情绪维持地球的发展。 。
可,共情或许能更好地理解他人,但是不可能让一切变得公平公正。
就比如.......
他为了拯救弱小的人类,杀死了侵犯他们许久的远古怪兽.
因为那些远古怪兽总是仗着体型优势去抢夺人类的资源。地脉之灵看不得那些人类死在怪兽的爪牙之下,便杀死了他们。
人类确实是安全了,可因为那些怪兽的消亡,给生物平衡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那些营养剂低于那些远古生物一级的生物,因为没有了天敌,开始大肆繁衍。他们吃掉了地球上的树木与草地,使得越来越多的生物没有了栖息地,从而灭绝,成为了历史长河中的一滴水液。
就连那些人类,也未能幸免。
自那之后,“地脉之灵”明白了一个道理——情感,根本不能让地球长存,也不能让人类长存。
他不能再去爱着人类了。
因为他的这份爱,会将他们推入深渊。
所以,“苍真”消失了,但“苍真”的情感没有消失。
“地脉之灵”表面上依旧是那个飘渺、虚幻的存在。他看起来也依旧强大、遥不可及。
但只有“地脉之灵”自己知道,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因为憎恨,他无法放过那些依靠凌虐为乐的恶劣怪兽。
因为欲望,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类走向灭亡。
因为嫉妒,他痛恨一切和人类建立友好关系的种族。
这一切有一切的起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爱。
“地脉之灵”爱人类的全部,爱他们的善良、怜悯、勇敢,也爱他们的贪婪,嫉妒、怨恨...
毕竟,真正地爱一项事物,从来就不能只爱他的一方面。只有在了解到他的所有优点与缺点之后,你仍不会后悔,那才叫做爱。
“地脉之灵”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爱人类。或许是因为人类教会了他如何去爱,如何去恨。
他对于人类的爱,已经超过地球本身。但在他遇到人类之前,地球已经先行一步给予他恩情,赋予了他生命。
人类告诉他,救命之恩,凌驾于所有恩情之上,其价值是无法估量的。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向地球倾尽他的所有,用以回报这份生命的成语。
可感性又告诉他,他需要遵循本质,保护他所爱的人类。
爱人比职责更重要——这对于一个守护者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他想要人类能够延续但是,现阶段人类的成长,离不开地球。
只有保护好地球,人类才能延续下去,才能走出地球,探索更加广阔的宇宙。
他不希望人类的终点停留在这里,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地球。
他封闭了属于“苍真”的爱,仅仅只是带着那些毫无温度的记忆,继续担任地球的守护者。
“地脉之灵”依旧爱人类,只是,这份爱已经不再是发自内心,而是源于记忆里的那份约定。
............. .
记忆里,到处都是枯树与尘土。
大地绿色的毛发不知何时已经被啃食的光秃秃,不再富有生气,反倒透露出临死之人的死气。
“苍真”......或者说是“地脉之灵”,静静地屹立在一个小小的山丘上 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底不再充满忧愁,而是一种漠不关心的淡然。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爱人的“苍真”了。
“苍真?”一个人类小孩忽然出现在“地脉之灵”身后,他跑了几步,揪着“地脉之灵”的衣角,语气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
“苍真,爷爷说我们该搬家了。”
“地脉之灵”回头,微微颔首,他盯着那个孩子,良久才问:“为什么搬家?”
“爷爷说,是因为地脉之灵抛弃我们了.......他不再庇佑我们了。”小孩子的神情有些落寞。
“地脉之灵”已经庇护他们人类千余年,很多人类都将“地脉之灵”奉为神灵。
小孩子们更是从小就听过“地脉之灵”的故事,他们对于这位爱人的神明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感。
所以,一想到“地脉之灵”抛弃了他们,小孩子就忍不住落寞。
“他不是抛弃你们了。”“地脉之灵”顶着“苍真”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地说:
“他只是要去完成属于自己的任务了。”
“........但他离开了。”
“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人类的守护者。”
“但是......”小孩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以他的眼界,并不能听懂“地脉之灵”口中的深意,也已经不知道该去怎么反驳。
地脉之灵瞥了一眼大地,淡淡道:“你离开吧。有怪兽要来了 ”
闻言,小孩被吓了一跳,他一点没怀疑“地脉之灵”的真实性,因为在大家眼里,这个叫做“苍真”的奇怪人类,从来不会说谎。他说的所有事情,都会一一应验。
就在小孩转过身准备报告给自己爷爷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哥哥纹丝未动,他依旧伫立在原地,盯着远方一个方向。
“你难道不走吗?”小孩奇怪地问。
“不走。”“地脉之灵”淡淡道。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你会死在这里的。”
“我属于这里。”“地脉之灵”微微回头,一只眼睛恰好与小孩的视线相交。
而那只眼睛,正闪烁着不属于人的、白色的微光。
小孩愣住了,“.......你——”
“——我不属于人类。”“地脉之灵”打断道。
“'地脉之灵'可以是'苍真',但'苍真'不是'地脉之灵'。”
“......欸?”小孩还是愣愣的。
“地脉之灵”也不在意这个小孩是否能听懂他在说什么,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他本不该多说这些,他应该直接离开这里,不留一点痕迹,然后从此不再关注人类,而是认认真真地关注地球上的所有。
但他还是说了。
“地脉之灵”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这么多,或许是因为属于“苍真”的情感还有残留吧?
“地脉之灵”回过头,身影自上而下一点点地消散成粒子。那些粒子随风吹到了各处,吹向了地球上的各个地方。
至此,属于“地脉之灵”的光不再只属于个别种族。
他现在,属于整个地球。
...........
人类失去了“地脉之灵”的偏爱,他们的发展不再一路顺水。
而习惯了被推着走的人类发现自己忽然要自己走了,便对“地脉之灵”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不满。
他们开始怨恨“地脉之灵”,怨恨他的突然离去,怨恨他的冷漠,怨恨他的不作为......怨恨他们的相遇。
这也算是一种人性。
当人们一直拥有某个东西,渐渐地,他们就会不再珍惜他。而当他们失去了这这个东西,他们又开始责怪他的离去。
人类没有死在那场地球的灾难,他们得以延续,而他们的怨恨,也延续了下来。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地脉之灵”在人类眼里不再高大,他们责怪、嫉妒、怨恨着他。
那些原本充满爱意与敬仰的一双双眼睛一点点消失,转变为更危险长久的憎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