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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念生死

作者:苟花花字数:4.1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3 15:05:10
第35章 一念生死

Why would a woman kill?And who would she murder?

一个女人为什么会杀人?她会杀谁呢?

不是丈夫。

四爷是她的“奴隶主”。

是她的仇人。

是个强奸犯。

能杀掉他吗?当然可以。

院里有柴刀,厨房有菜刀,卧室有烛台,甚至她还有点“魔法药粉”。

她有体力,有脑力,有想法。

问题是她敢吗?

赌一下,她杀了四爷之后,王府能不能只杀了她不杀她全家。

赌一下,她杀了四爷之后,送她过来的太子为了证明不是要她刺杀兄弟而杀她全家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赌一下,不知道扣动了几次扳机之后的转轮手枪,下一次转动会不会射出子弹。

你敢赌吗?

现在的江明珠不敢赌。

巧燕被江明珠半是安抚、半是支使地劝走了。小丫头临走前还忧心忡忡,想留下帮忙收拾布置,江明珠只劝阻道:“爷身边自有使唤顺手的人,这院里没有他惯用的物件,他们会来安排布置的。”

待巧燕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偌大的偏院便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她一人。

她默默地将桌上残羹剩饭收拾起来。看着那些精心烹制的菜肴,心里掠过一丝惋惜——这一顿,她本是连晚上的份量都带出来了。如今,却不知今晚这顿饭,还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心情吃下去。

收拾完碗筷,她拿起鸡毛掸子,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转悠。掸子拂过桌面、椅背、窗棂,其实并无多少灰尘,她每天都收拾呢。她左转转,右转转,动作机械,心神却完全不在此处。

她在等。

等那些所谓的、“爷身边的人”来布置安排,如同等待“戈多”。

并没有人来。

江明珠最终放弃了这无意义的忙碌。她将鸡毛掸子搁回原处,在那张硬邦邦的官帽椅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再试图去整理什么,只是挺直了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空茫地投向院中。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像,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是另一场风暴的夜晚降临。

皇帝的儿子能被小人物杀掉吗?

历史里确实是有的,甚至有个皇帝是被宫女闷死的。

那那些宫女的下场呢?不可考证。

她们的亲人有受牵连吗?不知道。

那她们们为什么要杀皇帝呢?因为压迫?

那江明珠这样算不算被压迫了呢?

江明珠的大姐被父母影响最深,成亲的时候爹娘选了几个人,她被嫁给了嫁妆出的最高的那个人。成婚后,大姐总是补贴娘家,大姐夫因为这种事跟大姐吵过多次大姐也没改,现在两口子日子过的冷冰冰的。

等到二姐结婚的时候,江明珠想再试着劝劝二姐,好在二姐听劝。她选了几个能嫁的又从中挑了一个最好的跟二姐说了,二姐自己私下去考察了一番,决定了嫁他,没嫁给爹娘选中的人。公婆人老实也能干,相公也会体贴人,现在差事还可能往上提一提。二姐头胎还生了儿子,身体养护的好,孩子也壮,被家里宝贝着。

结婚后对娘家的态度也听江明珠的,左邻右舍亲戚朋友都知道她娘家要出嫁的姑娘全贴补娘家。当然,在太子府当差名声还是得要,孝字压着也不能完全不给,只给不疼不痒的仨瓜俩枣的,给两分得说给五分。

心底那场关于“杀与不杀”的惨烈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不是因为有了答案,而是因为思考本身撞上了一堵更厚的墙,耗尽了所有气力。

一个新的、更显荒谬的问题,在那片废墟上悄然浮现:

“就算没有四爷,她自己选的丈夫,就一定会温柔体贴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她混乱的思绪里。

她上辈子死于癌症,这辈子胎穿成家生子,见过的、听过的,足够让她清醒。这世道,男子为天。所谓的“自己选择”,也不过是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有限框子里,矮子里面拔将军,但能避开骨子里视妻子为附属品的吗?能避开稍有不如意便拳脚相加的吗?能保证他不会在几年后,用她辛苦积攒的钱财去纳一房美妾吗?

希望渺茫。

那么,为了四爷那场粗暴的强迫,就值得她赌上二姐全家、赌上父母姐弟(哪怕不亲,也罪不至死)、赌上自己可能被凌迟或车裂的结局,去行那弑主之事吗?

“值得吗?”

她没有答案。

这个认知,比恨意更让她感到无力。恨至少是一种强烈的情感,能指明一个方向,哪怕是毁灭的方向。而没有答案,意味着她被困在了一片迷雾之中,前后左右都是悬崖。

复仇的代价太大,她付不起。

忍辱偷生的痛苦太深,她咽不下。

四爷萧景樨第二次踏足这个院子。

这院子原本是有名字的,是他当年亲自定下的,只是受“奢靡修园案”的影响,这个院子没能继续修,他原定的名字也没用上,现在王府上下只含糊地以“偏院”称之。院门的位置也改过了,比原先的窄了些,像是刻意要收敛其存在感。门口那丛丁香,春日里也曾繁花似锦,如今花期早过,只剩下一蓬蓬沉默的绿叶。

他迈步进去,没看跪在门边阴影里的人。

“起来吧。”

江明珠依言起身,垂首退到一旁。萧景樨并未多给她一个眼神,自顾自在院中踱步打量起来。

暮色里,喇叭花已经收拢了彩衣,蜷成一个个彩色的小拳头。旁边的萝藦却正开着,细小的花朵聚成伞状,散发出一股甜腻得有些发闷的香气,引了两只贪恋晚花的蜜蜂,嗡嗡地绕着不肯离去。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菜畦。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把这方寸之地打理得极好,泥土湿润松软,菜蔬行列整齐,郁郁葱葱,挤占了绝大部分空间,连原本预留出来想做一方小池塘的凹陷处,如今也已被填平种上了东西,看不出丝毫痕迹。

没有精心栽培的牡丹芍药,也没有造型别致的松柏盆景,满眼都是最朴素的、充满生命力的绿意。这院子,不像个王府通房的居所,倒更像一户寻常农家的后院,只是被误圈进了这朱门高墙之内。

墨月、常顺,还有一个江明珠不认识的伶俐丫鬟,无声地跟在萧景樨身后半步的距离。江明珠坠在最后面,像一道多余的影子。

他不需要她来解说这院里的一草一木,她亦乐得将自己缩得更小,最好能隐形,化作这暮色的一部分,不被他看见,也不去感知他的存在。

一行人进了屋。屋内陈设确实相对简陋,但处处收拾得干净整齐,不见一丝灰尘。走进书房,靠墙的书架上零散放着几件小东西,窗下摆着张宽大的书案。

萧景樨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这扇窗特意开得阔大,当初设计时,便是为了坐于此间能览尽窗外景致。只是如今望去,挨着书房窗下种的那片虞美人,只长了郁郁葱葱的叶子,不见半点花苞——江明珠记错了时节,虞美人该在早春或秋天播下,她四月才种下,误了花期,白费了功夫,不见花,只见叶,徒长着。

目光微移,连接房门的小径另一边,黄瓜藤正肆意攀爬,一个个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垂挂下来,确是实实在在的丰收景象。

萝藦那清雅又带些甜腻的气息,随风从窗口丝丝缕缕地飘送进来。

常顺在门外静候了片刻,里头竟一丝声响也无。他心下诧异,悄悄探头往里一望——只见四爷面对着窗口,靠在椅背上,头微微偏向一侧,竟像是……睡着了。

斜阳的最后一点余晖穿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平日里紧蹙的眉心似乎也难得地松弛了几分。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窗外蜜蜂疲惫的嗡嗡,以及那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

墨月也察觉了内里的情形,与常顺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皆屏息凝神,不敢惊扰。

江明珠站在更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这个如同暴君般践踏她的人,此刻竟在她这简陋的书房里,在她误了花期的虞美人窗前,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屋内的光线变得昏暗。没有人敢去点灯,唯恐那细微的动静会打破这诡异的宁静。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陪着书房里那个沉睡的人,一同沉入这愈来愈深的夜色里。

夜色如同墨汁泼洒,彻底浸透了窗纸。外间里,四个人如同泥塑木雕,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墨月、常顺和那个陌生丫鬟,显然是经过严苛训练的。他们垂眸敛目,肩背挺拔,连衣料的摩擦声都几不可闻,仿佛能这般站到地老天荒。

江明珠却不行。

她从小干的是洒扫、搬运、种菜的活计,讲究的是手脚麻利,动静分明。何曾受过这种“静”功的折磨?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只觉得两条腿从酸麻渐渐转为针刺般的疼痛,脚底板像是踩在烧红的炭上,恨不得立刻跺上两脚才好。

更要命的是,饥饿感如同苏醒的野兽,在她胃里凶狠地抓挠。按照她被圈禁后养成的、近乎刻板的作息,此刻她早该用完简单的晚饭,甚至可能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吹灯歇下了。生理钟的抗议比任何思绪都来得更直接、更凶猛。

她偷偷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前面那三尊“雕像”,他们依旧纹丝不动,仿佛连时间的流逝都无法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

“他们不会感到饥饿吗?”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还是说,他们已经习惯了在主子身边,连饥渴都能自行压制?”

她试着悄悄将身体重心从左脚挪到右脚,试图缓解那钻心的麻痒。只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却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异常突兀。常顺的头颅似乎几不可查地朝她这边偏了一丝,吓得她立刻僵住,再不敢妄动。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难熬。她被困在原地,前有沉睡的“猛虎”,旁有“尽职”的监视者,内有饥饿与疲惫的交攻。

这无声的煎熬,比昨夜直面暴怒,似乎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江明珠几乎是踮着脚尖,用尽毕生控制力,一点一点将自己从那令人窒息的外间“挪”了出来。每动一下,她都感觉那三道无形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扎在她背上。可惜屋里太黑,她看不清那几位“入定高僧”飞来的眼刀,倒也没有什么伤害。

一踏入厨房,脱离了那令人屏息的区域,她几乎是瘫坐在了小杌子上。先顾不得别的,弯腰用力揉搓着又麻又痛的小腿和脚踝,直到那股针扎似的酸麻感稍稍退去。

她在固定位置摸到了火折子,点亮了旁边的蜡烛,昏黄的光晕撑开一小片黑暗,也照亮了她苍白脸上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饥饿。

她轻手轻脚的把小杌子挪到灶台边,盛好饭,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冷掉的炖排骨油脂有些凝结,米饭也硬了,但是六月的温度不算太低,也没有什么影响,能凑合吃。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光线一暗,墨月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她看着坐在灶台边就着烛光安静吃饭的江明珠,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显然是气急了,却又不得不压着嗓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江明珠咽下口中冰冷的食物,抬起眼,也用气声回答她:

“吃饭。”

两个字,坦荡直接,没有任何辩解,也没有丝毫惶恐。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无需大惊小怪的事情。

墨月被她这理直气壮的“吃饭”噎得一时语塞,看着她苍白脸上那不容置疑的平静,竟不知该如何斥责。

在这位春杏姨娘近乎野蛮的生存本能面前,那些繁文缛节和紧张氛围,似乎都显得有些……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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