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沐霖才三个月!我现在同房要是再怀孕是不是太快了?!
这身子根本没恢复好,再怀上子宫会不会直接裂开?!不会就此生死吧?!
这、这青天白日的……难道要白日宣淫不成?!
江明珠脑子里如同炸开一团烟火,纷乱惊惶的念头争先恐后地涌出。她被四爷扶着胳膊,几乎是机械地跟着走到廊下,肌肤相触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烫得她心慌意乱。她正犹豫着是否该借口去洗黄瓜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桎梏,卧室里忽然传来萧沐霖哼哼唧唧的声响,随即演变成嘹亮的哭声。
奶娘柔声哄拍着,却无济于事。
四爷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扶着江明珠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进屋,将那小祖宗抱了起来,熟练地拍抚着。
江明珠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得以上岸,立刻脚下抹油,转身就钻进了小厨房。她将黄瓜放在水盆里,仔仔细细地搓洗,冰凉的井水稍微缓解了她的不安。
待她将洗净沥干的黄瓜码放在白瓷盘里,端到外间八仙桌上时,忍不住朝卧室里望了一眼。
萧沐霖已经醒了,小脸哭得通红。四爷俯身拍着她的背,她却嫌爹爹打扰了她的哭兴,手脚并用地一拱一使劲,竟往旁边一翻,笨拙又执拗地躲开了四爷的手。
四爷被她这反应气笑了,往炕里探了探身子,执着地继续拍。
萧沐霖哼唧着,小身子扭动,似乎还想再翻一次,远离那“讨厌”的安抚。
四爷没了耐心,长臂一伸,直接将翻到一半的小肉团子捞了起来,稳稳抱进怀里。骤然腾空让萧沐霖的哭声噎了一下,安静了瞬息,随即发现自己翻身大业功亏一篑,顿时悲从中来,爆发出更加响亮的哭声,委屈得如同受了天大的欺负。
四爷抱着她在屋里来回踱步,轻拍慢晃,可小家伙脾气上来了,根本不买账,哭得声嘶力竭。四爷一边晃着,一边竟还能分神,摸到她后背塞着的汗巾有些潮濡,便单手利落地将其抽了出来,丢给一旁的奶娘,又接过一条干爽的,依旧单手操作,摸索着给女儿垫好。
江明珠在外间看着,只觉得心惊肉跳。他这一边抱娃一边换汗巾的动作,在她看来简直堪比杂技,生怕他一个不稳,把怀里的孩子给摔了。
好不容易等到萧沐霖身上的汗意散尽了,哭声也渐渐转为抽噎,四爷才抱着她走了出来。见江明珠还杵在外间,便道:“你自己呆着吧。回头我让人把契书给你送过来。童童不肯安生呆着,我们便先走了。”
江明珠如蒙大赦,连忙微微福身:“是,奴婢恭送爷。”
晚星默默跟在后头。
江明珠目光扫过桌上那盘翠绿的黄瓜,想了想,小声喊住晚星,将盘子递过去:“这个……洗好了,爷也没顾上吃,请你拿去吧,尝个新鲜。”
晚星微微一愣,随即轻声道谢,接过了盘子。
等到那一行人终于出了院门,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江明珠才彻底松懈下来,几乎是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感觉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女儿!
亲亲女儿!
谢谢你救了为娘的狗命啊!
她在心里默默呐喊,对那个脾气不小、哭声嘹亮的小祖宗,头一次生出了如此真挚的、由内到外的感激。
江明珠回到炕上,抱着薄被咕噜了两圈,将那点被四爷意外靠近搅乱的心绪勉强按捺下去,准备再睡个回笼觉。正瞧见巧燕轻手轻脚地过来关窗。
目光落在巧燕身上,江明珠微微怔住。巧燕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询问:“姨娘,窗户不关吗?等您睡一会儿,日头西斜,怕是会凉。”
江明珠收回打量她的目光,摆了摆手:“没事,你关上吧。”她闭上眼,薄被拉到下巴,思绪却飘远了。
四爷肯给她分红,这事儿细想起来,确实让她有些意外。她被困在这后院里,如同井底之蛙,即便鼓捣出些什么,外头天翻地覆她也未必知晓。古往今来,多少女子的才智心血,最后不就湮没在“X氏所创”、“某女发明”这般轻飘飘的代称里了?王妃之前给她看的拼音册子上,罕见地出现了王妃的大名,可那终究不同——王妃自身有才学,母族有势力,更是与四爷夫妻一体,夫荣妻贵,妻贤夫耀,荣辱与共。她呢?一个被“赐”下来的、无根无基的婢女,想留名?未免太痴心妄想。
算了,她在心里嗤笑一声,留不留名的,有什么要紧?真金白银拿到手才是实在的。 等钱攒得足够多了,或许就能把这院子改造得更合心意,比如那让她念念不忘的、更干净便利的厕所和浴室……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刚才她盯着巧燕看,是在想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巧燕这丫头,好像又长高了不少。从跟着她开始,就一直在抽条。出了月子这一个月,小厨房自己开火,伙食开得好又管饱,又跟着她一起做些锻炼,院里这几个年纪小的,简直像雨后春笋一般疯长。她和疏影、豆儿年纪稍长,变化还不算太显,可巧燕和小红、小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真是一天一个样儿。
傍晚用过晚饭,江明珠心血来潮,想出门遛遛弯。今日去参加了萧沐霖的百岁宴,四爷并未表现出不悦,想来她在府内走动应该不再受限。于是,她带着院里这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小院。
她这院子位置偏僻,周遭也冷清。沿着小径慢行,路过一处空地,去年那个叫金钏儿的丫鬟,就是从这里被拖出去的。江明珠脚步顿了顿,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又溜达了一段,疏影再次拦住她,指着前方:“姨娘,前边就是西北角门了,咱们往回走吧。”
江明珠从善如流,转身折返,在一处抄手游廊的美人靠上坐下歇脚。
刚坐下没多久,便瞧见一个穿着青布衫子的姑娘,怀里抱着个小包裹,正从角门那边低头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抹眼泪。那姑娘抬头看见廊下坐着的江明珠和一群丫鬟,明显愣了一下,脚步迟疑,却还是不得不走上前来,福身行礼,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奴婢见过王姨娘。”
她不打招呼也不行,江明珠这一行人,几乎把这条窄廊给堵严实了。
“起来吧。”江明珠让她起身,见她眼睛红肿得像桃儿,终究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那姑娘显然没料到这位素无来往的姨娘会开口关心,怔忡之下,强压的委屈瞬间决堤,眼泪又滚落下来。她慌忙用袖子擦掉,低声道:“是奴婢失仪了……多谢姨娘关心,并、并不是什么大事。”
江明珠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点了点头:“那就好,你去吧。”
那姑娘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等她身影消失在廊角,江明珠才问道:“这是谁?瞧着有些眼熟。”
巧燕凑近些,小声回道:“姨娘,那是通房刘氏身边伺候的银钏儿姐姐,小郡主百岁宴那日,她跟在刘姨娘身后,您应当是见过的。”
正说着,角门那边隐约传来一阵喧哗声,虽然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但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格外突兀。江明珠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便吩咐小红和小翠:“你们两个结伴,悄悄去打探一下,看看是怎么回事,有事互相照应着。”
两个小丫鬟领命去了。没多大功夫,两人就小跑着回来,脸色都有些发白,神色犹豫。
“说吧,”江明珠靠在廊柱上,“我听听是什么热闹。”
小红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语气回道:“姨娘……是、是府里之前那个被撵出去的金钏儿……她、她嫁给了后巷的那个马夫,不知怎的,前日夜里,她把那马夫给……给杀了!然后……然后自己也寻了短见!这会儿,是那马夫家里人和金钏儿娘家的人在角门外头扯皮呢,嚷嚷着要对方给个说法……”
游廊下的晚风忽然就带上了一丝浸骨的凉意。
江明珠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个只在别人只言片语中出现过的名字,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再次撞入了她的耳中。
听闻金钏儿那般惨烈的结局,江明珠心头像是蒙了层薄灰,沉甸甸的。见小红小翠似乎还有未尽之语,她便追问了一句:“还有什么,一气儿说了吧。”
两人互看一眼,才嗫嚅着补充道:“听说……那金钏儿被发觉时,已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马夫家不依不饶,咬定是她家女儿害得他们断了香火,竟、竟要她娘家再赔一个女儿过去,说是……给他家留后……”
没耳朵听。江明珠蹙眉打断,心头一阵烦恶,起身便回了院子,将那片污糟隔绝在外。
翌日便是听小姚大夫讲课的日子。江明珠原本犹豫着是否要带上自制的炭笔和笔记本,转念一想,又觉得太过显眼。她私下问过,四爷后院里这五位女眷,除了王妃和侧妃是正经读过书识文断字的,剩下三位,包括她自己(明面上),都是睁眼瞎,百分之六十的文盲率。这后院的文化水平真是让人堪忧!她在心里暗自吐槽,随即决定还是别显摆了,人去就行。
她依旧溜达着提前到了花厅,却见小姚大夫姚芷兰早已候在那里,正站在一块新制的木质大黑板前,手指飞快地翻动着几页写满字的讲稿,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两人目光撞上,都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同时失笑,那点无形的紧张感倒是冲淡了些。
姚芷兰连忙敛衽行礼:“春杏姨娘。”
江明珠快走两步虚扶了一下,笑道:“行什么礼呀,哪有老师给学生行礼的道理?”
姚芷兰脸颊微红,带着几分赧然:“不瞒姨娘,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头一回当‘先生’,也不知……能不能行。”
江明珠捡了个边上的椅子坐了,宽慰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之前给两位稳婆和周嬷嬷讲解时,有条有理,简单明了,不是讲得极好?”
“那如何能一样?”姚芷兰声音低了些,带着忐忑,“这次听讲的,可是王妃、侧妃,还有诸位姨娘……”
江明珠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又有什么不同?归根结底,都是你懂,我们不懂。难不成你还怕被我们问倒了?你与周嬷嬷她们讲时,她们不也是遇到不知的、或是见解不同的便开口问你么?怎么说来着,理越辩越明?”
姚芷兰闻言,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快了些,真心实意道:“多谢姨娘宽慰我。”
不多时,后院的女眷们陆续到了。彼此见礼后,王妃吴明雅走到前方,温声向众人介绍:“这位是小姚大夫,姚芷兰,大家想必也都认识了。从今日起,便由她做我们的老师,讲授妇人孕产、育儿相关的知识。”她说着,侧身对姚芷兰微微颔首,“我们今日,便先给小姚老师行个拜师礼吧。”
说罢,王妃率先敛衽一福。李侧妃、江明珠以及杨、刘两位通房见状,也皆跟着恭敬地福身行礼。
姚芷兰何曾受过如此礼遇,慌忙侧身避开大半,深深还了一礼,连声道:“不敢当,王妃、诸位折煞民女了。”
她稳了稳心神,走到那块墨色沉沉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那石膏与胶精心调配后制成的笔体,落在光滑的漆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声。她抬手,一笔一画,写下三个端正的楷字:
姚芷兰。
笔锋虽略带青涩,却自有风骨。
她转过身,面向众人,先前那点局促已悄然化作一种沉静的力量,声音清越:
“诸位午安。我是姚芷兰。今日,非常荣幸受王爷、王妃所托,自此担任诸位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