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玉是半夜穿好衣裳出来的,那时啼莺正昏昏欲睡,听到动静艰难的睁开眼睛看向门口,结果却看见一抹绿色衣角从眼前拂过,啼莺只好选择吞咽下即将要说出口的话,默默的听着绿玉踩着颤抖的步伐逐渐远去。
他早就猜到绿玉不会愿意在主子的榻上歇息。
次日——
待季清初睡舒服了醒过来,身旁早就没什么人了。
季清初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利落的爬起来,习惯的先摸脸,结果发现自己居然没戴面具?
明明凤君以前都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戴上的,怎么今儿个忘了?
但是季清初没有多想,穿好衣裳后顺手整理了床榻,指尖捻起枕头上一根细长的头发,静静看了三秒钟,然后将其吹落在地。
行了,该给自己找活儿干了!
现在这个时辰,凤君大抵已经去上朝了,真是奇怪……凤君居然又不让她跟在身边吗?
不是说好了要把她当大红人培养吗?
季清初轻车熟路地从主殿出来,那些小宫人哪里知道季清初彻夜待在里面,只以为她既然是凤君身边伺候的宫人,那出入寝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何况这些轮换的小宫人至多也只能在凤君寝宫周边待上半个时辰,毕竟是凤君居所,要求严谨苛刻些倒也正常,不过这反而方便了季清初在其中浑水摸鱼。
等等,这个时候怎么连啼莺都没看见呢?
季清初摸了一下自己饿瘪的肚子,二话不说穿过长廊往下人用膳的地方走,右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三三两两的小宫人细声细气的叫她“哥哥”。
这些穿着粉嫩的小宫人就跟羽毛漂亮的小鸟似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不仅没让季清初觉得厌烦,反倒是逗得她一笑,
“好啦好啦,咱们都是自己人,快用膳吧,等会可别耽误了干活。”
那些小宫人好奇的打量着她,但听见这话都乖巧的点了点头,又将头埋下去认认真真的吃起饭来。
幸好这个时候还有饭菜。
季清初不由得摸着肚子感叹道。
但是她也不是傻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在想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有些不对劲呢?
以往她可没有这么冲动和难受的。
而且一醒来谁都没看见,这显然不正常啊!
但转念一想,是不是说明现在没有人盯着她了?不过还是不能大意,万一凤君暗中派人跟着她呢?
说不定这次就是故意在考验她呢!
但说实话,醒来没看见凤君她还是松了口气的,虽然昨晚脑袋昏昏沉沉没怎么看清凤君的脸,但是她实打实记得自己是怎么揽着人低声哄着、又是怎么骗着人再来一回的……咳咳。
而且昨晚上她贴在凤君耳边叫的称呼也太亲密了吧?
老天奶!一口一个“卿卿”,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喊出口的……
季清初不敢再往下想了,连忙多吃了两口菜,试图将那种羞耻的感觉彻底压下去。
*
林清雅昨晚彻夜难眠,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枕边人睡了别的男子。
他和初晴不过是因为“孩子”彼此之间才产生了联系,要说他对家世清贫的女子有多情深义重,那倒谈不上。
他耿耿于怀的是——
明明如今他权势滔天,竟然还会因为意外而不得不将女子推出去,让她拥着别的男子入睡。
初晴会发现吗?会发现那其实不是他吗?
初晴会与绿玉耳鬓厮磨,情到深处时叫他卿卿吗?还是说她也会因此生出愤怒和不满、不满他将别的男子推到她怀中?
林清雅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竟然有些不愿意看见初晴。
因此明翠在侧殿为他梳妆,告诉他绿玉昨晚夜深了才回来,林清雅的心略微好受了一点。
但这点不足以消除他心中的不快,他心知绿玉心高气傲,定然不会愿意将此事告诉明翠,即便是让明翠猜,明翠也可能往不敢想的地方猜。
看着铜镜里穿戴整齐的自己,林清雅推开明翠插簪的手,温和的声音中带着一抹威严:
“明翠,你是再细心不过的人,为何昨晚上偏偏忘了呢?”
明翠愣了一下,立即跪下请罪,低着头毕恭毕敬:“还请凤君明示。”
“本宫不是说过以后不许再在寝宫里点催情香吗?”林清雅语气淡淡,但若是心思细腻之人能察觉到其中一丝不易被发现的怒气。
明翠怔然,瞬间想清楚凤君为何在侧殿歇息,原来是因为香的缘故。
他伏下身,没有丝毫推脱的打算,而是极为负责的担下自己的错处:“是奴忘记了,还请凤君责罚!”
林清雅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轻声道:“罢了,便罚你一个月的俸禄吧。”
“本宫的孩子不能出半点差错,以后……那香就不要再拿出来了。”
原本催情香便是给初晴准备的,为的就是让他早日怀上孩子,如今既然目的达成,自然不再需要那种东西了。
只是……
林清雅放在膝上的手不知不觉间用力收紧,攥得指骨都隐隐泛白。
华丽端庄的风袍拖曳在他身后,林清雅起身对明翠吩咐道:“走吧,到上朝的时辰了,不过本宫有两件事要交给你去做。”
明翠自然是领命,但是听到凤君的吩咐时,还是不免怔然了好几秒钟。
绿玉怎么会……
“让啼莺去找许太医拿药,叮嘱他要小心些,务必亲自盯着。”
“至于初晴……近日她跟在本宫身边做了不少事,这两日就不必安排她当值了。”
林清雅说起初晴时,欲言又止,眉心皱了又皱,竟然不知道该安排谁盯着初晴。
短时间自然不能让绿玉再和初晴一块儿待着……
“罢了,不用时时刻刻看着初晴。”林清雅无意中补充道:“她是个听话的,想来不会犯傻。”
“是。”明翠一一应下,纵然有些话想劝,但是看着主子眼下泛青,又将那些话吞咽了下去。
“走吧。”林清雅只有在抚着自己的小腹时,神色才柔和了许多,不自觉露出几分仁慈来。
明翠将主子的动作尽收眼底,起身稳稳端来一碗安胎药,轻声劝慰:“凤君会心想事成的。”
上天保佑,请让凤君肚子里怀的是女儿。
林清雅自然明白明翠是什么意思,嘴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微微颔首:“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