啼莺万万没想到昨夜的事情竟有如此波折,也对,昨晚凤君面色隐隐露出几分凝重和焦急,想来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凤君也不必非要给初晴找人。
原来初晴竟神志不清到将绿玉误当成了凤君么……
绿玉瞥见啼莺眼底的震惊,勉力撑着身子坐起来,冷笑一声:“怎么?换作你,你会甘心么?”
啼莺沉默,片刻后开口却只说了一句话:“至少我愿意。”
如果这个结果这般难以令绿玉接受,倒不如换他来。
若是初晴真将昨夜之人当成凤君,这样岂不是更好吗?同在一处宫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倒也免了彼此之间的尴尬。
绿玉听闻,柳叶眉快拧成一股轻烟了,难以置信地反问道:“什么?”
“这两日你好好歇着吧。”啼莺没有再重复一遍,只是垂眸扶着绿玉的肩膀,动作略带几分强硬的将人按下去,又替他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离开。
至于绿玉的疑问,啼莺自然当做没听见。
那话只说一遍就行了,昨晚的事情已经发生,如何能因他们二人的意志发生改变?
雕花木门轻轻合上,绿玉躺在床上,漂亮晶莹的瞳仁里满是不解,啼莺、啼莺他怎么会说出那句话?
当然是一时冲动啦。
啼莺从绿玉的住处出来,不由得重重的叹了口气,神色间可见几分懊恼。
他如何能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呢?
当真、当真是……
罢了,横竖这话只有绿玉一人听见。
啼莺匆匆迈着步子往紫宸宫的主殿去,以往墨文、明翠和绿玉三人不在,这宫里的大小事宜全由他做主,倒也不是事事亲为,但宫人们来寻他,他自然是要拿主意的。
今早起来,他便按照明翠转达的意思去了一趟太医院,回来后又亲自熬了那碗避子汤,现如今已然看着绿玉将药服下,也算是了却了一桩事。
但是别的事情可都一件件等着他呢。
凤君床榻上那些物件自然是要更换的,他还得亲自查看御膳房每日安排的膳食……啼莺在心里仔细的数着等下要做什么,这才想起明翠说过这两日初晴也不必当值。
他拍了一下额头,火急火燎的去找人。
但是啼莺哪里知道初晴在吃饱喝足后已溜出紫宸宫,在宫里四处溜达了呢?
真不是乱溜达!
季清初吃完早膳后见没人给她安排活儿,心中不禁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这就是给我的绝佳机会吧?’
于是季清初抓住几个小宫人,从他们口中拼凑出了凤君及他身边四个心腹的去向——
“凤君早早的便乘着轿辇去垂帘听政了,哥哥不知道么?”
“绿玉哥哥?今日没瞧见绿玉哥哥的身影。”
“您问啼莺哥哥去哪儿了?我瞧见好像是往太医院的方向去了……”
至于明翠和墨文就不用打探了,一个定然是陪在凤君身边,还有一个么,估计还在忙活着内务府的烂账。
这四个厉害的人物居然都不在啊……
季清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就决定好了等会去哪里,虽然很想看看阿月,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应付要人命的瑞贵君啊。
季清初拐进后院,扯过一身鹅黄色的二等宫人的衣裳,趁没人注意,熟练地抄后门出了紫宸宫。
经过御花园,季清初怀里抱着那身衣裳进了假山后面,再出来时,已然换上了水灵灵的鹅黄宫衣。
季清初常穿的那身紫色宫衣绣着祥云暗纹,厚重的紫色将人的性格都压得有几分沉稳内敛,但是却显贵气。
如今这身鲜活的浅色衣裳穿上身,整个人顿时明亮起来,衬得季清初五官线条更加柔和,不复在凤君身侧的沉着。
季清初蹲在湖边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新装扮,很满意的站了起来。
等等,就是这张脸还是太明显了……
季清初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抓起两把土往脸上一抹,顺势将惹眼的簪子拆下来,干脆将发髻也弄得凌乱了些。
很好,这下不会有人认出她来了,见到了也只会以为她是个不小心摔了一跤的小宫人罢了。
万事俱备,速战速决!
季清初一路上低着头,在心里回忆着懿安宫的路线,两条腿恨不得装上风火轮飞过去。
算一算,如今正好是第三日。
长长的宫道上,一路上都没碰见什么眼熟的人,季清初正要松口气,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站住!”
季清初脚步顿了一下,在停下来和装傻之间毫不犹豫选择了耳聋。
“本宫让你站住!”
身后那道矜傲的声音忽的拔高,季清初一听见那称呼头都大了,但是也只能停下脚步慢慢的转过身。
她在心里默默保佑这位宫侍没有见过她。
结果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犹如桃花般粉嫩的脸庞,没有涂脂抹粉,大抵是因为还在养脸上的伤的缘故,因而不敢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涂在脸上,但如今反而有股清透的媚和浑然天成的娇。
丽贵侍?
季清初忐忑的心稍稍稳了一点。
还好是丽贵侍。
比起丽贵侍,她倒是更担心侍奉在丽贵侍身边的那个宫人,好像是叫……青荷?
“青荷,你看看,他是不是长得不堪入目?跟本宫一比当真是差远了。”丽贵侍坐在轿辇上趾高气昂的侧着头同旁边面无表情的男子攀谈,语气十分骄傲。
“本宫方才就远远的瞧见这人了,身量是不错,结果你看他——”
“脸上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小花猫呢,哈哈哈……”
青荷痛苦的闭眼,压低声音说:“主子!您这样有失身份!”
丽贵侍眉一挑,才不听这话呢,而是转头问季清初——
“你是哪个宫里的?”
听见那番话呆若木鸡的季清初:“……懿安宫的。”
“瑞贵君宫里的?怪不得长得妖里妖气的……”丽贵侍一听这话又重新打量着面前的“男子”,毫不留情地给出了此等评价。
这宫里他看不惯的人多了去了,但安和瑞绝对是排在前头的。
啧,妖里妖气,跟他主子一样,惯会争宠的……
“贵侍!”青荷再也忍不住了,他只好加大音量将自己主子的注意力引回来,再附耳劝道:
“那可是瑞贵君宫中的人!算我求您了!咱们走罢!”
丽贵侍显然没把季清初这么个小宫人放在眼里,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大放厥词:“本宫不信他还敢回去乱说话!”
季清初:“……”
她要收回之前说丽贵侍“蠢得可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