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知道跟在本宫身边凶险万分,你还愿意吗?”
那日林清雅轻声问出这句话,本以为女子无论如何都会思量半刻,但比安静等待来得更快的是初晴毫不犹豫的回应——
“我自然愿意。”
季清初现在思绪有些飘忽,甚至觉得有些不真实,于是默默隔着衣裳猛捏自己大腿,意识到痛感的时候才稍稍冷静下来,又郑重的将那话又说了一遍:
“我愿意的,凤君。”
“子誉。”林清雅淡淡的抿了一下嘴,就连喜悦都如秋雨般温润平和,他低声强调道:“若无旁人在,便唤本宫的字吧。”
季清初点点头,奖励般的又亲了亲凤君的脸,最后高高兴兴地被林清雅指使着去端安胎药了。
看着女子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之中,林清雅削瘦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的敲着书案,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他得清除干净一切有关初晴身份的人。
门外——
啼莺手中的药冷了,又被他拿去热了一回,最后再端回来的时候,初晴眉目之间难掩喜色迎了过来,伸手就要接过他手中的药,啼莺下意识往旁边一避,不动声色的问了句: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
初晴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颇有种和他心照不宣的意味,那双眼中透露出来的狡黠和聪慧很快让啼莺意识到了什么,他喉头一哽,只好将药碗塞到初晴手中,并叮嘱道:
“让凤君趁热喝。”
“知道啦——”季清初笑眯眯的应下。
刚刚好像关门的时候顺手将啼莺关在外面了,但是看样子,啼莺一点都没生气呢,脾气真好。
季清初忍不住再次发出感叹,默默的端着药碗进去了。
随着日光再次爬上鲜红的宫墙,一睁眼就到了第二日。
今日的紫宸宫格外忙碌,就连整日在内务府忙碌的墨文都规规矩矩的在主殿外面等候,就更不用说好几日未见的绿玉了。
四个模样出挑的侍从也代表着凤君的颜面,这又是时隔好几月后宫众人来向凤君请安,他们自然是要在场的。
墨文和啼莺正立在长廊下一丝不苟的安排着殿外的布置,刻着花鸟纹的几扇紫檀木门内,绿玉和明翠在为凤君挽着发髻,比量着什么样的朱钗发簪合适。
铜镜里映着林清雅素雅稳重的面容,他身着一袭紫色凤袍,衣襟上绣着祥云暗纹,纹样会随着光线的明亮而变得熠熠生辉,就在绿玉和明翠比较着什么簪子更好的时候,一只手自然的伸过来,从匣子里拿出一支紫玉镂金簪斜斜插进林清雅的发髻中,顿时为那张脸增添几分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季清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清雅身后,眉眼微弯主动邀功:“凤君瞧这个如何?”
绿玉和明翠齐齐沉默,那句话像是硬生生隔开一道屏障,让他们无法插入其中。
偏偏凤君此时也抬手无意中拂过那簪上的紫玉,颔首轻声回应:“是不错。”
初晴立在凤君身后缓慢垂眸,嘴角挂着一抹含蓄克制的笑容;凤君看向铜镜,抬眼间也将那道身影收进眼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绿玉瞧见这一幕,不明显地抿了一下嘴,他缓缓低下头,感受着心头弥漫着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提醒他——
‘你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罢了’。
殿外那些宫人一一将后宫众侍迎进紫宸宫,花团锦簇的庭院里出现一张又一张千姿百态的美人面——
“凤君竟还在梳洗,难不成非要艳压群芳吗?”一身粉衣的丽贵侍跟青荷咬着耳朵,气得青荷想伸手捂住自家主子的嘴。
丽贵侍的唇珠晶润透亮,唇瓣和桃花一样粉,不难看出是下了大功夫养护。
那张脸上也不见一点红肿的痕迹,恢复到了原本的白皙紧致,但即便如此,他仍担心的问青荷:“你看看本宫的妆,可曾花了?”
青荷无奈地低声道:“没有。”
庭院里的芙蓉花开得正盛,魏贵侍一身白衣上绣着滚边的金线,腰上配着价值连城的璎珞,如竹节般指骨分明的手抚过芙蓉花的花瓣,好整以暇的歪着头对身边人喃喃道:
“凤君这是给我们下马威呢,你说是不是?”
“……魏贵侍,慎言。”被凤君派来当眼线但是实则心早已叛变的宫人低声劝了一句,得了自家主子漫不经心的一声轻笑后,再无他话。
那也好、那也好。
宫人暗自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宫门传来通报,说是瑞贵君的轿辇到了。
安和瑞搭着玉辛的手走进紫宸宫,即将踏进门的时候,他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苍劲有力的“紫宸宫”三个大字,一声讥笑自他唇边泄出。
“呵。”
“贵君,当心脚下。”玉辛低着头,对于自家主子来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嘲讽,他却是心知肚明——
只因这“紫宸宫”本是贵君应该住的宫殿,曾经贵君也很属意此处,但是不料凤君偏偏择了这里,以至于最后“懿安宫”成了他家主子的居所,贵君还不止一次嫌弃过懿安宫的名字像是给太后一辈的老男人住的。
咳咳……但好在懿安宫里处处都是按照贵君心意布置的,不然贵君的气性恐怕会更大。
安和瑞一进场自然是被众人注视着。
他们位分比安和瑞低,即便是再看不惯安和瑞也只有低头行礼的份儿——
“参见瑞贵君。”
丽贵侍、魏贵侍还有早早就到了专心赏花的江侍御齐齐向安和瑞请安。
这宫中除开凤君外,其下设了两位贵君,分别是安和瑞以及久病缠身、体弱多病的雪贵君,再下面便就是贵侍了,这宫中有三位贵侍——一位专好争宠、一位背靠富可敌国的魏氏宗族、一位并不在宫中。至于后宫中位分最低的,就是早先那位喜好莳花弄草、蕙心兰质的江侍御。
安和瑞狭长的凤眸扫了一眼众人,对着魏贵侍先颔首后方才叫其余人起身。
丽贵侍早在心里骂透了这个阴狠恶毒的狐狸转生的瑞贵君,也不知道他爹爹怎么生得他,竟然会生出这么张漂亮恶毒的脸蛋来。
啧,还不是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个嘴巴,能好看到哪里去?
丽贵侍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实则心里早就咕噜咕噜冒着酸水了。
嫉妒!
安和瑞并没有和其他人交谈的欲望,而是径直走到嘴角挂着微笑的魏贵侍身旁,殷红的朱唇微启:
“雪贵君怎么还没来?”
“哥哥你这问的是什么话?雪哥哥身体不好,向凤君请安的事不早就免了吗?”魏贵侍刚开口说完这句话,门口就传来“雪贵君到——”的通传。
这道声音落下,廊下的啼莺和墨文也走过来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