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一声,坚硬锋利的匕首砸在地上。
季清初不动声色地伸出右脚,将匕首踹得更远了。
安和瑞依旧站在她身侧,季清初只能用余光瞥到那张冷艳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就那么冷冷地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清初当即转过身,同安和瑞打着招呼——
“贵君近来可好?”
“好?”安和瑞语气微妙地拖长尾音,狭长的双眼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季清初,从她这身衣着打扮上在心里有了简单的判断,似笑非笑地问:
“原来……你还活着啊……”
“是啊……”季清初瞧着像是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试探着摸上安和瑞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软榻上坐下。
“贵君你不知道,近来发生了一连串事,我也是现在才寻着空来见您。”
安和瑞甩开女子的手,方才还似笑非笑的嘴角如今已然拉平,听不出喜怒的开口:
“发生了一连串事?什么事?你假死脱身的事?是他发现了你的身份……还是他想许你这个好处?”
安和瑞不傻,即便乍一眼见着女子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只用了半刻钟就从蹙眉无措中恢复了过来,然后便是琢磨着那个贱人的打算。
虽然他口中说着季清初是不是被发现了身份,但也不过是在合理推测中的一问罢了,这个猜测存在的可能性不大。
若是那个贱人真发现季清初是他的人……凤君怎么可能还让季清初活着?甚至让她……
穿着这身衣裳。
安和瑞将季清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冷笑道:
“说说吧,他怎么愿意给你这个好处的?”
安和瑞显然已经把季清初“假死”这一事当成凤君是为了彻底拉拢女子,才特意弄出这样大的动静,掩人耳目。
他如今心里除开恼怒还有些莫名的好笑,好笑自己竟然真的以为女子死了,却不知这只是那个贱人设下的一局罢了。
这番话换旁人来,可能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季清初心里却是明白的。
她甚至在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安和瑞,凤君已然知道她们二人私下的勾当。
兴许凤君已然有了应对之策,甚至已经动手了,只是安和瑞至今还没察觉到而已。
不过凤君如今动的最大的手笔就是直接将她这枚原先属于安和瑞的“棋子”连根拔出,让她活在明面上。
季清初虽然被安和瑞甩开了手,但是她锲而不舍地又握了上去,甚至有些委屈地开口道:
“怎么我一来,贵君就这么问?”
“我以为贵君多多少少是会为我担心的。”
“当时!臣也以为臣差点要死了,以后都见不到贵君了……”
听到女子这句真切又委屈的“哭诉”,安和瑞总算是没有将自己的手抽出来,而是任由季清初握着。
他眼尾一扫,殷红鲜艳的唇瓣微微张合:
“差点要死了?”
“怎么……难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
季清初半保留的回答:“这件事……我原先是不知道的。”
“不知道你还能活着?不知道那个贱人欲提拔你的心?”
季清初沉默一瞬,直接捧着安和瑞的手语气诚恳的说:“若是贵君不信,贵君大可派人去问,我当时在侍卫所是不是昏了整整两天才醒过来的!”
“一醒过来,她们就给我穿这身衣裳了。”
“那时我方知我竟成了御前侍卫统领!”
季清初神色激动,本就英气张扬的面目此时变得更加生动,双目明亮灼人,又似带着一股被误解后迫切想要剖白自己的急切。
安和瑞这时候倒冷静下来了,也对,若是季清初嘴里说的是真话,他去查自然能查个清楚。
因此再开口时,安和瑞神色微缓,蹙了一下眉道:
“本宫还没跟你算账呢,你一口气说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才是胡搅蛮缠的那个人。”
“行了,将这个喝了吧。”安和瑞纤细白皙的指尖扣着燕窝的碗底,姿态优雅地将方才白宁怎么劝他都没喝的燕窝递给了季清初。
季清初怔了一下,还是接过燕窝老老实实的喝了。
哈哈,也没毒。
不过怎么都喜欢给她喂点喝的呢?
季清初喝完了那碗滋补的燕窝,就迎面被安和瑞丢了一条带着香气的手帕。
美人蛇优雅高冷的吐着信子:“擦擦嘴再跟本宫说话。”
季清初眼睛一亮,下意识感叹了一句:“贵君你的帕子可真香啊。”
安和瑞轻瞪了女子一眼,那意思十分明白——
‘还用得着你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反正说都说了。
季清初擦完了嘴,便听见安和瑞慢悠悠的开口问:
“你现在……是凤君的人还是本宫的人?”
“凤君许了你这么大的好处,让你不必委屈地扮作男人留在这后宫中,怎么看也比本宫要好,你说是不是?”
这谁敢回一个“是”字啊!
季清初瞥见安和瑞微眯着那双狭长的眼眸幽幽的盯着自己,微微一笑,语气有些无奈:
“贵君这是又不相信我了,难道贵君还怀疑我的心吗?”
“你的心?”不说这个还好,一想起女子之前说过的那些心悦他的话,安和瑞便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既然心悦本宫,怎么又跟你那个相好拉拉扯扯?在芙蓉园和那个琴师私会时,你心悦的是本宫,还是那个琴师呢?”
季清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怎么贵君这边也知道了?
她和阿月的事,贵君也知道了?
眼瞧着女子忽然愣住,没有开口反驳,安和瑞便知道玉辛说的话十有八成是真的。
他慢慢支起身子,眸色逐渐变得狠戾,凑在季清初耳边轻声威胁:
“既然和那个琴师背地里仍旧纠缠不清,还敢来招惹本宫……你真是嫌你命长!”
事已至此,季清初当然不可能继续瞒下去。
这也瞒不了。
她垂眸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道:
“是啊,我本想着之后立功能求个恩典,和阿月早些成婚……”
阿月?就是那个琴师?
安和瑞冷冷看着女子,心里止不住地泛起一阵冷笑。
还想着和他早些成婚?娶啊!怎么现在不去娶?有本事向凤君讨这个恩典呐!
季清初:“……可谁让我遇到了贵君呢,我分明不该招惹贵君的,可是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如若贵君想出了这口气,贵君就动手吧!”
季清初忍痛俯身又将那把被她踢远的匕首捡了回来。
最后她顺手将插进刀鞘的匕首交到了贵君手上。
安和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匕首,嘴角微勾:
“真要本宫动手?那你何必将匕首插回刀鞘中?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季清初:咦?被看出来了?
那也不要紧。
季清初低着头,声音微哑:“我只是在赌——”
“贵君舍不得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