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小心翼翼地将手从男子脑后抽出来,被枕着睡了这么久,从五指漫上小臂的酥麻直通神经。
“嘶……”
季清初甩了甩手,嘴里咬着根红色发带,双手利落地扎了个高马尾,将发带一圈一圈缠了上去。
也不知方才怎么回事,安和瑞总算是没闹着让她表态,不过忽然却伸手抽掉了她头上的发带,那双美眸微垂,低声命令着她若是不能将他哄睡,就……
就等死吧!
很符合安和瑞简单、粗暴、直接的威胁。
或许是觉得跟她玩迂回没什么意思。
安和瑞手中握着那根红色发带,修长的双腿轻轻点地,被季清初抱起来后仍有闲情用指尖缠着那根发带把玩,直到被季清初放在床榻上,那美艳的眸子才缓缓睨向她。
安和瑞:“上本宫的床榻,还敢穿着外衣?”
“本宫嫌脏。”
女子穿着这身衣裳在宫中巡逻,不知道身上沾了多少灰尘,如今难不成还想着就这么躺上他的床?
简直是做梦。
季清初一边伸手解开身上的绛红色外衣,散落的黑发遮住一半边脸,比起以往的英气和张扬,在被夜色侵入的屋中静静站着,竟显得有些沉稳。
不过当她含着笑,用指尖拨弄那个被安和瑞让人挂在床前的小挂穗时,又浑然变成了那副巧言弄舌的模样。
季清初:“贵君的规矩我自然知道,不过……贵君将这个小玩意挂在这里,是打算天天瞧着?”
安和瑞不轻不重瞪了季清初一眼:“本宫乐意。”
“难得有这么丑的东西出现在本宫眼前,能博本宫一笑倒也算是它的本事。”
季清初不赞同地撇了撇嘴:“这应该算是我的本事吧?”
不,确切的说,应该算是那个帮她做挂穗的好心的小宫人的本事。
不愧是生了一双巧手啊,安和瑞怎么忍心说它丑呢?
“哼。”安和瑞才不想接话,扭过头,鼻尖轻嗤的那一声显得他冷艳高贵,直到女子在他身侧躺下,他脸上才露出几分真心的情绪——
‘复杂、纠结、奇怪和羞愤’。
倘若用一句话来形容安和瑞此刻的心境,大概就是——
‘怎么说着说着又到床上来了?’
“贵君困了?睡吧。”季清初低沉温柔的声音仿佛带了一股魔力,从他耳中进入后让他脑中陷入一片晕乎乎的空白,原本他还是打算为难女子的,可当季清初的手一下又一下缓慢地在他后背上轻拍着的时候,安和瑞慢慢闭上了眼。
这段时间,他的确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但是他不认为这是因为季清初的缘故,毕竟这件事情也牵连到他、更牵连到他的家族。
多想一些也再正常不过。
季清初侧身看向安和瑞,那副美艳的皮囊依旧动人心魄,恬静的睡颜中流露出一股天然勾人的魅惑,漆黑睫羽垂在雪白透着一丝青色的眼睑处,鼻子小巧而高挺,唇色嫣红,不过睡着时依旧微微抿着唇,透露出些许不好招惹。
然而面对这样一幅美人入睡图,季清初思考的却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安和瑞枕着的位置抽出来。
这反正都哄睡了……她得先回去了。
但季清初不想因为自己的动作又把人弄醒了。
所以才有季清初等了许久,开头给自己扎马尾的那一幕。
她拿过方才自己脱下的衣裳,穿好后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而屋中一片静谧,仿佛无人来过一般。安和瑞一头如瀑青丝洒在枕上,呼吸平稳均匀,睡得正熟。
只不过窗户轻轻合上时,安和瑞无意识地蹙了一下眉头。
——
“她去了乐坊?”
季清初走后,凤君又埋头处理了一会政事,刚批完折子,就见墨文进来向他禀告此事。
凤君手中的朱笔依旧被他拿得稳稳的,淡淡道:
“改日安排那名乐师过来,就说本宫召见。”
而后面那句话,显然不是说给墨文听的——
“也不是什么人,本宫都会应允。”
凤君的声音一贯平稳从容、语气温和,除开因为两件事动过气外,似乎无论什么事到了凤君面前,凤君都有法子做的滴水不漏,万事妥帖。
墨文悄无声息地退下去,心想凤君还真是大度。
凭着凤君如今的身份地位,哪个女子还敢在凤君面前三心二意呢?
但就有这样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
今日凤君给墨文安排了许多差事,至于内务府的活便交给了绿岫。
绿岫才去了兰贵侍那儿一趟,虽然兰贵侍处事谨慎、甚至有些生涩,但好歹不会出现什么大的纰漏。
只不过终究不是学过管家的男子,若是认真起来,处处都能找得出错。
就比如丽贵侍前些日子将南地进献的绸缎先下手为强,不满兰贵侍的分配,竟然自个先挑走了两匹。
兰贵侍因此便没动自己的份额,命内务府挑了好的先送去凤君宫中,又依次是瑞贵君和雪贵君等人。
绿岫本想提点两句,但转念一想,便什么也没说。
横竖兰贵侍愿意吃这个亏,那就由他去吧。
让兰贵侍协理六宫,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凤君生产之后,大权归拢,也不会再有兰贵侍什么事。
回到紫宸宫的住处,明翠累了一整日,早早的就歇下了。
最近明翠在给凤君腹中的孩子亲手缝制衣物,又时不时地盯着工匠打给两个孩子的如意锁和平安扣,忙得也跟绿岫没见上两面。
因此听见绿岫推门的动静,浅眠的明翠醒来后揉了揉眼,轻声问:
“你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墨文被凤君派了其他的事,我自然要盯着些内务府。”绿岫进屋后喝了口茶水,看到明翠还未缝制完的虎头鞋,皱了皱眉:“怎么是两对?”
“有内务府那些绣男忙活,你何必做这么多?让你亲手缝制这些东西不过是代凤君尽他为父的心意罢了。”
明翠半坐起身来,顺着绿岫的目光看去,笑了一下:“我知道不用做那么多,但谁让凤君腹中是两个孩子……总不能一人一只吧?”
“两个?”绿岫一愣,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而他眼中露出的茫然和震惊也让明翠有些意外,明翠转念一想,忽然记起这事似乎绿岫还不知道。
当时凤君被诊断出怀有双胎之时宣称过不要声张,因此笼统算下来,也就几个人知晓。
他和啼莺常常在凤君面前伺候,当然是知道这事的。
不过绿岫忙着其他事,倒是没什么机会在凤君眼前。他们平时又忙着宫中这里那里的琐事,看来是忘记告诉绿岫了。
明翠有些羡慕道:“是啊,凤君真是好福气。”
“一下便有了两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