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季清初就轻轻拉开了凤君放在她腰上的手。
她将凤君的两只手规规整整的叠在凤君的腹部上,不知为何,她瞧见这一幕竟然笑了一下,随即俯身下去在凤君额上印了一个吻。
前途也很重要啊!
先去练会功再上值!
季清初将衣裳穿好,脚步轻轻地离开了屋里,在外守夜的明翠瞧见她的身影愣了一瞬,季清初连忙用一根手指抵住唇示意他噤声,随即做着口型——
“我、走、啦。”
说完她扇了扇手,示意明翠不用送她。
本来守夜就怪辛苦的,要是还让人家送多不好意思。
明翠点了点头,应下了。
凡是她在紫宸宫歇下的日子,凤君都命人将内殿周围的宫人撤下去了,好方便她第二日离开。
季清初绕过拐角,要从后门出去,却被一只纤纤素手勾住了腰带。
入眼是一截绿色的衣袖,因最近到了夏日,用的都是轻薄的纱质,隐约间可以看见那人手腕上的淡粉色。
“绿岫?”季清初愣了一下,旋即脸上带着一抹笑,同绿岫打着招呼:
“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会?”
起得太早,季清初的声音都尚带着几分喑哑和慵懒。
绿岫的手紧紧抓着季清初的腰带,垂眸道:“你是不是忘了?”
绿岫头顶的好感值条显示为【70】。
说实话,季清初有段时间没能单独和绿岫见面了,因此乍一眼瞧见绿岫的好感值还有些意外。
什么时候到了【70】?
她怔愣的几秒钟似乎让绿岫误会了什么,只见绿岫别开了头,话语中犹然带着一抹傲气,但声音却多少有些颤抖:
“你如今也不再是昔日那个‘初晴’了,原来我不该问这话。”
女子现在身为御前侍卫统领,可光明正大的出入紫宸宫,再也不需要像以往那般掩人耳目。
而曾经那一夜也不过是个意外而已,他还有什么呢?他手中也没什么可以再威胁到季清初的东西,对季清初而言,他应该不算什么了吧……
绿岫觉得自己的手渐渐没了力气,忽地松开了五指,正转身要走,却被女子抱进了怀里。
季清初:“谁说的?横竖都是我,哪里用得着分什么以前现在?这段日子没找着时间私底下见你,别想太多,嗯?”
绿岫靠在季清初怀里,身体仍旧十分僵硬,但更像是不适应。
他没想到季清初还会这么耐心的哄他。
明明如今……她已经不需要了呀。
绿岫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一双似玻璃珠子的眼眸像是沾了雾气,虽然他这段日子少在紫宸宫伺候凤君,可是凤君与他腹中的皇嗣却时时刻刻不彰显着他们的存在。
如今的平静是凤君冒了风险才换来的,绿岫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看着合宫上下对凤君腹中孩子的重视,难免不会让绿岫联想到——
若是那一夜后,他没有喝下那碗避子汤,是不是自己也会有一个同季清初血脉相连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绿岫自认自己还算是心性坚强,可一提到这事,眼眶里却忍不住盈满了泪水。
“怎么哭了?”季清初轻轻抚去绿岫眼角的泪,想到这段时间的确是没怎么陪绿岫,每来紫宸宫又都是陪凤君睡觉,想必绿岫心里是有些不舒服的。
“不哭不哭……”季清初搂着绿岫轻轻拍着他的背,还要用余光顺道注意有没有旁的宫人经过。
绿岫哽咽道:“我没哭……”
季清初无奈的应:“好。”
绿岫有些僵住,似乎没想到女子会这样回应。
心里也肯定会觉得他很矫情吧?
他垂着眸,一时之间也没有抬头,多少显得有些自暴自弃了。
直到他听到一阵窸窣声,女子仿佛在袖中掏什么东西,他不知道。
“喏,你瞧这个你喜不喜欢?”季清初掌心出现一个用岫玉雕的狸奴,冰冰凉凉的,澄绿的光映着绿岫的脸,相美相宜。
绿岫用余光瞥着那个玉雕,忽然怔住了。
季清初语气骄傲道:“这可是我亲手雕的。”
总是拜托人有些不太方便,还不如自己亲自上手呢。
再说了,季清初原先也有这个爱好,总喜欢自己琢磨着什么小玩意,现下当了御前侍卫统领之后,空闲时间要比她想的还要多,而且相较于之前在紫宸宫当‘男官’,实在自由多了。
“给我的?”绿岫的语气有些平静,只是细听时,才有些微的颤抖。
季清初:“嗯哼。”
当时她脑海中闪过绿岫的脸,手中就自然而然地雕了个狸奴出来,仔细一看,这简直就是绿岫的翻版嘛。
不给他给谁?
绿岫接过了季清初掌心冰凉的玉雕,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突然幽幽的问:
“那以前所说的,如今还作数?”
季清初愉快点头:“作数作数。”
好感值好不容易都刷到70了,这谁能轻易放弃啊。
季清初反正是放不下的。
绿岫攥紧冰凉的玉雕,低声伏在季清初耳边说了句什么。
季清初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待季清初换了一身衣裳带着一批侍卫巡逻时,宫道上,安和瑞坐着轿辇缓缓而来。
安和瑞衣着华丽,无论堆砌多少珠宝在他头上,也艳不过那张脸。
他穿着一袭镶着金边的玉芙蓉花色的锦袍,指尖的蔻丹十分显眼,瞥见季清初时,目光自上而下,略带几分俯视的意味。
安和瑞仔细打量着季清初,心想——
青天白日之下,见着活着的季清初,感觉还真是不一样。
那一夜哄着他睡着之后,第二日就不见了身影,果真跑得快啊。
季清初瞧见安和瑞的身影,心里“咯噔”一下——
她巡逻的这片领域,隶属紫宸宫周边的宫禁,安和瑞怎么会到这里来?
难不成……是来见她的?
虽说上回走的是有些快,但她不是寻思着让贵君多睡一会嘛。
安和瑞冷冷的睨着季清初,季清初连忙率着身后的侍卫行了礼,随即让开了路。
安和瑞瞧见这一幕心里更不舒服了。
如今瞧见他,就见着跟陌生人似的,绝不多看他一眼。
呵……他倒是小瞧了季清初。
每每见他都露出那般痴迷的模样,可若是有旁人在,却又换了一副样子。
白宁站在轿辇外低声道:“贵君,快到给凤君请安的时辰了,咱们还是快走吧。”
季清初耳朵尖,当然也听见了这话。
她心想原来安和瑞是去紫宸宫给凤君请安的。
安和瑞勾着冷艳的嘴角,蹙了一下眉:“急什么?”
“本宫就算不按时请安,那又如何?”
林清雅会真的对他下手吗?
恐怕未必。
且先不说林清雅对他做过什么,单说如今安家在前朝也算是得势,不用想也猜得到林清雅一时半会动不了他。
他说完那句话后便又盯着季清初,暗自磨了磨牙,目光阴沉中又带着些狠戾。
那一夜莫名其妙地被女子哄睡了,待醒过来之后他方才记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季清初现在到底算是谁的人?
按明面上看,季清初受凤君提拔成了统领,凤君于她有恩。而私底下,她又是凤君的枕边人,这两层关系加起来,不得不让安和瑞心生警惕。
他当初……
怎么就偏偏选了季清初?
这天底下这么多女子,送谁不是送?
更何况当初林清雅处在不得不暗中与人勾结的境地中,无论送上他榻上的是何人,他都会接受吧?
早知,早知!
“贵君!咱们真的该走了。”白宁自然也是瞧见了季清初的,他见过那具死尸,如今又瞧见活生生的季清初,不恍惚是不可能的。
但恍惚过后,他也该理智的提醒自家主子该做些什么。
虽然他们暗中关押了曾为凤君办事的人,想着日后好来一招釜底抽薪,但前些日子照常报信的信鸽却没了消息,这不禁让白宁有些担忧。
他是知道贵君有多想让凤君付出代价的,不然不会煞费苦心的布下这一局,只为了等着有朝一日“人赃俱获”。
他想,若是那边再不传来消息,他得亲自派人去看看。
“行了,走吧。”安和瑞靠在轿辇,与季清初对视了一眼,那一眼虽然短暂,但是季清初却从中看出了威胁之意。
于是季清初默默的将见贵君的事排在了最前面。
——
黄昏落枝头,窗柩映余光。
不知道安和瑞是不是知道她要来,因此将殿外的人都打发走了,这让季清初进来的十分容易,简直没费什么力气。
她推开薄如蝉翼的窗户,纵身一跃——
安和瑞手中的茶盏落在桌上,溅出了些许茶水。
白宁则低着头当自己眼瞎。
接着他便听见自家主子慵懒的吩咐道:
“出去吧。”
白宁如获大赦,连忙退出去了。
待门轻轻合上,季清初解下挂在腰上的长剑,将其放在了一边。
安和瑞瞥了一眼:“怎么?不装着不认识本宫了?”
季清初叹了口气:“贵君不知道我有多努力才能装成那样子。”
安和瑞嗤笑一声:“说的好听。”
“横竖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本宫着实怀疑你的真心。”
如果安和瑞不怀疑,那才是在憋着什么坏招呢。
季清初这回不解释了,而是步步逼近安和瑞。
安和瑞支着一只手,冷眼瞧着,这一回他决计不会再被女子糊弄过去。
季清初走到安和瑞面前,上手揽着安和瑞的腰,安和瑞下意识伸手推搡,但奈何力气敌不过季清初,反而下一秒腾空而起,被季清初抱着转了一圈,他身后的青丝轻轻飞舞,擦过季清初的手背。
他听见季清初高兴的同他说:
“贵君,我抱你时是不是比之前稳当了许多?这段时间我都在努力练功呢。”
安和瑞除开最初被女子抱起的那一瞬间,脸上下意识流露出无措和茫然,不消片刻,狭长的美目中又带着惯有的锐利。
他也没挣扎,而是省着力气依在女子身前,双手揽着季清初的脖子,慵懒的“嗯”了一声:
“是还不错。”
但季清初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安和瑞手中用力将女子往下拉,若不是季清初下盘稳当,两人早就摔了。
安和瑞狭长的凤眸微眯,仔细的凝视着季清初的脸,低声道:
“本宫问你,你如今……究竟是谁的人?”
这一回季清初倒是没避开这个问题了,而是诚实的说:“我不知道。”
季清初其实不打算逃避,而说的也全是真心话。
她接着说:“我对贵君的心,贵君应该是知道的。但是凤君……的确对我有恩,而且怀的是我的孩子。”
安和瑞一听这话,用力地攥着手,指骨泛白。
季清初明亮的眼眸足以证明这番话出自真心,也让他挑不出错来,但也让他没办法质问。
他猜疑的话咽在喉咙里,一时半会说不出口。
过了半晌后,安和瑞终于阴恻恻的出声道:“还说漏了你的小琴师吧?”
季清初老实点头。
阿月也算是得到凤君和贵君双方的承认了。
没必要瞒着。
安和瑞还能说什么呢?
季清初是他让人送到凤君身边的。
而在他做这个打算前,季清初已然有了小情郎。
安和瑞闭了闭眼,而后语气阴冷:“谁赢了,你就是谁的人。”
“但赢的人只会是本宫。”安和瑞笃定的补充道。
在季清初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安和瑞伸手抵在了她的唇上,殷红的薄唇微张——
“别说话。”
他歪了歪头,散落的发丝映着他无比佚丽的脸,他松开一只手将自己肩膀上的衣裳往下拉,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
“亲这里。”
安和瑞往后仰,颈侧露出一片雪白,像是拂开了芙蓉花瓣后,露出里面最漂亮的花蕊。
恶毒又漂亮。
季清初俯身小“啄”了一口,随即痴迷的埋在安和瑞颈侧,语气埋怨:
“贵君,你明知我受不了这种诱惑的。”
安和瑞:“哦?是吗?”
听着女子不加掩饰的直白话语和和那对他着迷的目光,安和瑞心里受用许多。
林清雅……拿什么跟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