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可真没用!怎么就被发现了呢!”
丽贵侍正摆弄他哥哥让人送进宫的十几种花泥,但还没高兴一会呢,就见青荷派出去的那两个宫人耷拉着脑袋回来了,并且还哭丧着脸对他说——
“丽贵侍!那魏采男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明明菡萏苑外的侍卫那么多,其中的大多数还被咱们给收买了,但是他就是跑出来了!”
“是啊是啊!”另外一人帮腔道:“虽然咱们的确让内务府的人在送给魏采男的膳食里下了泻药,又将太医开的方子给换了,但是也没做别的呀!”
“行了!别吵了!”青荷瞥见丽贵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想哪儿有这么说话的,这不等于把自己干的坏事直接铺开了吗?
于是青荷摆了摆手,在丽贵侍还没开口之前就先说:“你们先出去,别耽搁丽贵侍在这里挑花泥。”
“是!”两个宫人面面相觑,到底也不敢违抗丽贵侍跟前的大宫人,于是乖乖地退下了。
等到两个宫人走后,青荷转头一看,嘿——
他家主子还真的在认真挑花泥。
花琉丽将每个精致的小瓷罐一一打开,认真的嗅里面的味,又仔细的用手指捻着一点涂抹在手背上。
“青荷青荷!你看看这个,颜色也漂亮,香味也好闻……”花琉丽高兴的催促着青荷过来一同鉴赏。
青荷看了一眼,连忙夸道:“是呢主子,您眼光真好。”
“也就一般般吧。”花琉丽偶尔谦虚一回,随即语气唏嘘的说:“我哥哥琢磨这些小玩意儿是很厉害,算了,能派上用场就好,也不枉费本宫特意写了一封信。”
青荷:“……”哦,是吗?
上上回主子向自家哥哥求救时可不是这个样子。
花琉丽很满意地对着镜子将那花泥涂在自己唇上,对自己如花似玉的脸越发满意了,便随口问起他让青荷之前去查的事。
这话一提起,青荷顿时低着头,平静的面容上浮现出几分自卑来——
“丽贵侍,那位季统领的确还未婚配,因为家中长辈早早的就去了,也未曾给她定下什么婚约……”
花琉丽一脸的若有所思:“啊……这样啊……”
自己该不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吧?
想到这儿,花琉丽都忍不住拍了拍有些燥热的脸蛋,下定决心要找个好机会让季清初好好品尝他……嘴上的花泥。
最近这段日子他可没闲着,不仅催着哥哥给他研制花泥,自个还整日涂抹着各种养颜的东西,瞧——
他脚趾都粉了许多。
“不过……”青荷还没意识到自家主子的魂儿已经飞了,虽然想到季清初时神色有些黯淡,但却十分尽职的说出了自己查到的内容。
“不过什么?”花琉丽手中的动作一顿,心里顿时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有个什么在京中的表弟吧?
还是说同僚介绍的小男郎?
青荷道:“据说……季统领似乎私下同乐坊的琴师有所来往,虽然那些侍卫有心隐瞒,但奴给了其中一人整整两把金叶子后,那人才告诉了奴此事。”
其实女子私底下有个什么相好倒不是什么奇事,不过青荷担心的却是,主子花了这么一番心思替他打听,季统领也不一定会看上自己。
他容貌实在算不上出众。
青荷隐隐想劝主子打消这个心思,他也心知自己配不上季统领的,却不料主子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的还要大——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她竟然敢在这宫中私相授受!琴师?区区一个小琴师……”也配和他抢么?
花琉丽咬着下唇,明明那花泥是甜的,可舌尖却尝到一股苦味,
和一股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酸涩。
青荷见此情形有些懵,下意识的安慰丽贵侍:
“贵侍,您不必如此动气。季统领许是真心喜欢那男子吧,不过您也不必如此为奴操心,奴现在只想好好侍奉贵侍。”
已经走神的花琉丽完全没听出青荷想说什么,但青荷话中的那几个字却被他重点关注——
“真心喜欢?真心喜欢?!!”花琉丽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压根没有想到季清初在宫里竟然还有其他的相好。
那他呢?
不过花琉丽毕竟出身花家,总不可能心胸狭隘至此,他阴阳怪气的冷笑道:“呵,一个小小的琴师而已,本宫才不会把这样的男子放在眼里。”
在花琉丽看来,乐坊中的男子和外头那些供女子取乐的戏子也没什么不同,他又何必和这样的人较真?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他,他不能再这样收敛着了,若他最后连一个琴师都比不过,岂不是太丢人了?
花琉丽咬牙道:“你去将那些书给我找出来。”
青荷不解:“哪些书?”
“就是学习房中事的那些书啊!”花琉丽饶是性子再出挑,说起这种事时仍避免不了有些羞赧。
他会的这点三脚猫功夫可不够看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舔了舔下唇,问青荷:“你说……本宫挑一个太医院的太医,让他专门伺候本宫,你觉得如何?”
这太医院里还是得有自己的人。
不然做什么都不方便。
比如日后要喝药什么的,若是被人发现了,他岂不是完蛋了?
别看花琉丽虽然不聪明,但是对于安危一事还是十分警惕的。
“太医?”青荷虽然不解他家主子是何意,却还是点头应道:“有个专门伺候主子的太医也好,若是有什么事那太医也能更尽心一点,奴这就去办。”
“嗯!”花琉丽尾音上扬,很愉快的就同意了青荷的话,不知怎么的,他一下子突然又想起如今已经被贬为采男的魏兰霁来。
他得意地说:“哼,让那个魏兰霁敢得罪本宫!别以为他和瑞贵君有交情本宫就不敢动他,就算是兰贵侍查出来是本宫动的手脚又怎么样?你信不信,凤君压根不会在意……”
“是是是!”青荷熟练的点头,附和着自家主子的话。
然而就在花琉丽暗自得意的时候,却不知道,有的人早已经得手了。
——
江恹漓睁开眼睛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女子怀中。
他的目光顺着季清初的下颌缓缓上移,最后落到女子紧闭的双眼上,她神态安然,显然已经睡沉了。
只是睡着的时候,她的左手依然轻轻的揽着他的后背,仿佛为他开辟了一个小小的世界,安稳又可靠的将他容纳其中。
江恹漓的目光仔细的描摹着季清初的容颜,脑中浮现的却是女子教他一点一点学会那些情事的场景——
水波荡漾,他攥着浴桶边缘的手隐隐泛白,女子压低的声音缓缓传进他耳中,烫得他耳廓发麻。
他从不知,原来【欢好】一事如此叫人难忘,那些对于他来说陌生又新奇的事逐渐清晰的勾勒出他心底的羞耻和渴望。
爹爹没有教过他这些,彼时他从苗疆离开的时候年纪尚小,而那时的爹爹也早已对情爱一事失望透顶,大半时间念叨着他娘亲抛夫弃子,唯有剩下的那么一点时间才会教他如何用蛊养蛊。
只是这些事虽然没有教,可他爹爹对他的叮嘱却不曾少过,也许是平时不经意间偶尔冒出的那么一两句,又或者是他临走前,他爹爹郑重其事的一番告诫——
‘记住了,遇着喜欢的女子,得藏着些,不要太过霸道。’
‘多同那些男子学一学,柔情似水、温婉可人兴许更得怜惜。’
‘即便是要杀人,也不能让她瞧见,更不能随意给她种蛊。’
“……以及最后,若她要了你的身子,便说明你已是她的夫,须得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要拈酸吃醋,毕竟论起来你只是个小侍……”
爹爹的声音逐渐模糊,江恹漓已经有些记不清他爹爹说这些话时的神情了,只是在心里将那些话默念了一遍。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在他爹爹那段酸涩的感情和那些历经无数次假设的影响之下,江恹漓遵循着他爹爹的教诲,下意识避开了那条他爹爹和娘亲走过的错路,正一步一步缓慢的为自己构筑了一次完美和期待中的顺遂姻缘。
可是他忘记了他现在的身份,也忘记了他爹爹是因为他即将进宫才说了最后那番话。
因此,在江恹漓按照一条想象中的既定路线走下去时,会时不时的碰壁,甚至产生怀疑和迷茫。
就像此刻,他的身份正提醒着他现在在做一件不该做的事情。
可是……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是季清初的【夫郎】了啊。
江恹漓抬起手臂,发现那枚守宫砂已经悄然淡去,而随着守宫砂消失的,还有他服下去的两枚春情蛊蛊虫。
这蛊虫对身体大有裨益,虽然先前折腾的他脑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不如死了”的念头,可是事后他却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春情蛊的好处。
他不仅不觉得疲累乏力,此刻反而十分清醒,不然也不至于会盯着女子的脸看这么久。
这难道就是有【妻主】的滋味吗?
可以依偎在女子的怀中,听着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从此二人亲密无间、永不分离。
他不会和爹爹一样的。
因为他一直在做着正确的事情。
江恹漓浅淡的唇边勾勒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他如今要学的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夫郎】,那么首先要做到的一点就是——
【精确的控制爱意,不要让它溢出,以免将对方淹没】
不过这一点并非是他爹爹教给他的,而是江恹漓自己一点一点悟出来的。
他爹爹那太溢出的【爱】才是让娘亲想要逃离的罪魁祸首。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江恹漓轻轻的拿开季清初的手,光着脚踩在地上。
柔软的衣裳披在江恹漓单薄的肩头,他伸手拢紧身前的衣襟,“吱呀”一声,打开了门。
正靠着柱子守着门的竹影听到动静被吓了一跳,瞧见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连忙起身。
竹影:“兰、兰贵侍……”
他低着头,根本不敢多看一眼兰贵侍,也不敢多问一句那屋中发生了什么。
若说他真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便真的是在装傻了,毕竟屋里的水声响了许久,他守在屋外的时候都有些害怕外头会不会忽然来了什么人要找兰贵侍,届时他又该如何应对。
好在他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然而兰贵侍却让他抬头。
江恹漓声音微哑,“竹影,这事你做的很好,但我还有一件事要你去办,抬头——”
听到那句含着“命令”意味的话语,竹影下意识抬起头,可在看清兰贵侍此刻的模样后,不禁愣了好几秒。
兰贵侍的唇色从未如此殷红过,像是……被亲了许久。
而那微微散开的衣襟处还点缀着几点红痕,藏在衣裳里若隐若现,但偏偏都被竹影瞧了个正着。
兰贵侍平时都梳着斜髻,将发丝拢在身前,仿佛也收起了所有的脾气与锋芒,显得格外的温婉无害。然而此刻还未干透的卷发披散开来,倒是让竹影觉得自家主子有些不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竹影……”
被点名的竹影回过神来,又慌忙的低下了头。
他这算是帮凶吗?
帮着兰贵侍秽乱后宫?知情不举、包庇纵容……竹影心里一紧,但一想到先前和他同来春和苑的那些宫人都死得不明不白,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
于是竹影主动抬起头,正色道:“兰、兰贵侍有什么事…要交给奴吗?……奴一定、尽心竭力去做!”
江恹漓微微一笑,轻声吩咐了竹影一句,随即便转身回了屋中,那纤柔而单薄的身影随着门缝的合拢渐渐消失,竹影盯着那扇雕花木门久久没能回过神。
他现在思索着一个问题——
‘兰贵侍究竟是什么时候看上季统领的?’
如果那一回紫宸宫中传出来的死讯是真的,兰贵侍不会真的想着将人藏在他们宫里吧?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细想的时候了,他已经上了这条“贼船”,若兰贵侍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别慌!
冷静!
如今季统领虽然是凤君的人,但是能悄无声息间改头换面又出现在宫中,足以说明她和凤君的关系不一般。而兰贵侍如今暂代凤君协理六宫,握有实权,要想将此事遮掩过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横竖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竹影憋着口气亲自去了一趟内务府取兰贵侍指明要的东西。
屋内——
江恹漓窸窸窣窣的又钻回季清初怀里,季清初习惯性的伸手将人搂过来。好在她没有随口说梦话的癖好,更不会在这个迷迷糊糊的时刻随随便便叫出谁的名字,因此成功的避免了一场潜在的危机。
季清初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男子的背,那脆弱而敏感的“蝴蝶骨”在她掌中微微颤抖。
不对!
这个手感不对!
季清初蓦地睁开眼,就见着一颗乌黑的脑袋埋在她怀里,而男子耳边的银光一闪而过,瞬间让季清初记起了此时此刻她在哪里、怀里人又是谁。
季清初愣愣的注视着头顶的床帐,想到昨日从黄昏折腾到半夜,加上她的衣裳又全湿了,这才在一番抉择之后决定留下来。
横竖昨日并没有什么人撞见她,虽然丽贵侍的人知晓她被请进了春和苑,但他们心虚着,恐怕也不敢声张。
因此与其半夜狼狈遁走,不如先睡上一觉……
【胆大值+2!当前累计为:30!】
季清初:……好样的!
大抵是因为她动了两下的原故,怀中的人似有所察,也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漂亮的紫眸就像一对晶莹剔透的紫色宝石,流转着神秘的淡淡幽光。
而男子在注意到她的目光时,唇角微微一笑,羞涩的垂着头。
【江恹漓当前好感值:60】
依旧是标标准准的60。
季清初多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双手捧起江恹漓的脸,认真的问:
“还难受吗?”
她的记忆中,其中甚至包括凤君,在初夜过后身子似乎都有些不舒服。更何况这位还给自己服用了什么不知名的催情药,想必……会更加难受吧?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位看似对情事一窍不通、昨夜也饱受“折磨”的兰贵侍如今却对着她摇了摇头,并轻声说:
“我没事,你还可以要我……”
季清初:“!!!”
这个进展……未免也太快了。
这俨然是季清初都没有想到的走向。
她甚至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和心虚,总觉着那好感值【60】不像是自己亲自打出来的。
季清初咳了一声,说:“我得回去了。”
这话并不是季清初拿来搪塞江恹漓的借口,她是真的该回去了。
毕竟这一夜在她意料之外。
江恹漓点了点头,长睫垂下来的时候遮住眼底,显得格外的柔顺,他甚至贴心的告诉季清初,自己已经给她备好她上值所穿的侍卫衣服。
季清初显然没想到江恹漓会这么贴心,高兴的搂着人“吧唧”一口,将两人之间隐隐的疏离一扫而空——
“多谢兰贵侍!”
江恹漓嘴角的弧度下降了一点,眉间微不可察闪过一丝疑惑,不明白季清初为何还这么唤他。
但他还是极好的隐去了这抹情绪,只是轻声应答:
“应该的。”
夫郎为妻主准备好这些本就是分内之事。
虽说如今他们之间无名无分、无媒无聘,也并不妨碍江恹漓尽职尽责的完成这些事。
两人谈话间,门被人叩响,但响了三声之后便停了。
江恹漓作势要下床亲自将衣裳拿进来,不料脚尖刚触地,便有一只手将他捞回了床上。
季清初单手完成了以上动作,笑着对江恹漓低声道:
“我去。”
江恹漓默不作声的注视着女子的背影,突然想到昨晚意识沉沦之际,季清初就是用这样好听的声音哄着他。
季清初并不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正在想什么,只是伸手将一套崭新的衣裳拿了进来,昨晚睡觉的时候她随意拿了一件男子的中衣裹在身上,但这种更注重观赏性的衣裳穿在身上终究不如女子的服饰那般舒适方便。
而将门一关后,季清初立刻换上了那身衣裳,这时一只细腻白皙的手从她背后探过来,想要帮她整理衣裳。
男子冰凉如玉的手腕擦过季清初的手臂,季清初停顿片刻,转身捉住江恹漓的手,却忽的撞进一片幽深又茫然的眼底——
昨夜江恹漓眼神迷离缠着她,说“还要”的时候也是这副样子。
江恹漓抿着唇问,“为何……唔——!”
季清初低头吻住昨夜已被她蹂躏过无数次的唇,撬开的动作已经十分熟练了,然而江恹漓也在片刻的错愕后主动伸出了小半截舌上前勾缠。
他双手扶着女子的肩,腰身塌陷。
“怎么舍得让贵人做这些……”
随着季清初的叹息声落下,那个吻也随之结束。
季清初方才说的那句话她在昨晚也用过,而那时她说的是——
“怎么舍得让贵侍苦熬?”
……
江恹漓小口喘着气,眼中雾气氤氲,并没有因为季清初突然的举动感到羞恼和不悦,更没有暴露自己从中感受到的愉悦和快感。
尽管无人教过江恹漓这些,可江恹漓似乎隐约摸到了其中的关窍,那就是——
床榻上男子可以“扫”,但床下却不能与平时的形象相差甚远。
“那我走了。”季清初伸出指尖捻去江恹漓唇角的湿痕,明亮的眸子含着笑意,灼人而刺眼,正好烫在江恹漓的心尖上。
江恹漓怔然的看着季清初的背影,手抚上心口——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受。
而昨夜被摔晕的小乌蛇慢悠悠的爬到江恹漓的脚边,很有耐心地往上蜿蜒攀爬,随后一圈一圈缠绕上江恹漓细腻白皙的手腕。
乌蛇绕白玉,脚腕响银铃。
“见着了么……那是,我的妻主。”江恹漓轻声呢喃的声音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