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的使臣已先一步被押进了刑部大牢之中,季清初和舒青筠去刑部走这么一趟也是为了和刑部的官员做个简单的交接,但季清初刚走在半路上就被人截走了。
墨文:“烦请季大人随我回紫宸宫向凤君复命。”
季清初看了一眼语气凉凉的墨文,心想墨文如今对她的好感度都满【60】了,怎么说话还这么冷冰冰的呢?
不是到及格线了吗?
舒青筠对此表示理解,示意季清初快随墨文去向凤君复命——
“我去刑部走一趟就行,你去吧。”
季清初点点头,见舒青筠身形利落的离开,便同墨文一块往紫宸宫走。
路上,季清初不动声色的向墨文打探道:
“凤君……已经知道国师安然无恙了吧?”
墨文瞥了一眼季清初:“嗯。”
他理解女子为何要问这个问题,但并不知道女子神色中隐隐的得意和自豪从何而来。
难道她不知道凤君有多担心她吗?
“凤君知道了啊,那就好……”季清初笑了笑,脚步都变得轻快许多。
也算是没有辜负凤君的信任和期望了。
而当墨文和季清初的身影在宫道上逐渐拉远后,白宁这才现身,脚尖一转,准备回宫向贵君复命。
其实于公于私、于情于理,贵君都没有合适的理由让季清初去懿安宫。
这样的权利和自由唯独属于凤君。
不过他不忍让贵君的欣喜落空,所以才想着试一试,结果不出所料——
季清初果然被凤君宫里的人带走了。
白宁心里隐约叹了口气,忽然开始理解贵君为何不满他和女子遮遮掩掩、见不得人的关系了。
这一边,墨文已经带着季清初到了紫宸宫。
一踏入内殿,那些多余的宫人早就被遣散了,显得格外的安静。
啼莺瞧见完好无损的季清初,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地,神色自然地对着季清初道:
“季大人先去侧殿吧。”
“嗯?我不是要先向凤君复命吗?”季清初眼中露出不解,迈出去的一只脚收了回来,不明白自己怎么要先去侧殿。
凤君若是见她,也不可能在侧殿见啊。
她和凤君又不是什么外人。
啼莺无奈地叹了口气,兴许是没有旁的宫人在的缘故,语气还如从前那般随意:“季统领,你看看你这副模样,怎么见凤君呢?”
季清初默契的上下打量了一眼自己,哈哈……身上的衣服好像是有些勉强了。
女子嘛,还是要几分体面的。
季清初当即“嘿嘿”一笑,对着啼莺眉眼微弯:“还是你想得周到。”
对此,啼莺可不敢居功。
这是凤君的吩咐。
说是让女子洗去身上的尘土,将自个收拾妥当,舒舒服服的再见他也不迟。
季清初被啼莺领着进了偏殿,啼莺也早就让人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季清初见男子伸手往水里撒着什么东西,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
啼莺看了季清初一眼,依旧是脾气火爆但却有问必答的道:“是辟邪避灾的香粉。”
啼莺又补了一句:“是凤君吩咐人准备的,你先沐浴吧。”
说完那话之后,啼莺便关上了门。
季清初脱掉身上的确沾了很多泥土的衣裳,舒舒服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隔着朦胧的水雾依稀能看见季清初认真严肃、开始复盘的模样,季清初开始碎碎念——
“国师,国师居然也在攻略线里……不过国师这个体质倒真的让人羡慕啊,好运 buff 叠满了。”
“这回要是能顺利升职,应该会掉落奖励吧?能不能给一个全通关的攻略人物手册?小破游戏……算我求你!”
季清初嘀嘀咕咕的泡完了澡,正自己穿衣服的时候,啼莺推开门,神色自如的进来替她整理身上的衣物。
语气还是一贯的“嫌弃”和“不耐”:“怎么这么久了,衣裳还没穿好?算了……”
啼莺手脚麻利的将她身上的衣裳捯饬好,给她准备的衣裳并不是之前她常穿的侍卫服饰,而是一身青绿色绣金纹的略厚衣袍。
季清初摸着到身上温暖厚实的衣物,忽然惊觉——
原来已经快到冬日的时节了。
祭天大典本就是在秋末举行,今年还比往年晚了几天,因此初冬便赶着趟的来了。
凤君似乎……也快到生产的日子了。
她的崽要落地了?
季清初是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走吧。”啼莺替女子整理完衣裳之后便低声道:“凤君已经等你多时了。”
不知为何,啼莺又补上一句:“这两日凤君都不曾睡好,你……小心说话。”
这话脱口而出之后,啼莺又不自在的撇过了脸,率先走在季清初前面。
他说这么多作甚?
横竖季清初这般会哄人,想来凤君不会真的怪罪她的莽撞。
“知道啦!”季清初弯着眉眼笑道,似乎还跟从前在紫宸宫待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啼莺恍惚了片刻,低着头为女子推开了凤君寝殿的门,然后再如往常那样守在门外。
季清初走进殿内,轻声试探地唤了一句:“凤君?”
珠帘微微晃动,隐约可见帘后男子那道颀长端正的身影。
林清雅在写诏书,而等女子掀开珠帘探身进来的时候,他刚好落下最后一笔。
季清初见凤君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淡然,方才远远地瞧还没看出什么,但一走近,目光越过桌面,便能清楚地看见凤君腰间那隆起的孕肚。
即便是隔了一层墨色衣袍,还是能看出轮廓来。
林清雅掀眸看向季清初,安安静静地将季清初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可有哪里受伤?”林清雅终于开口,声音温和。
下一刻,季清初便笑着绕过桌子走到林清雅面前,大大方方地展示着自己,语气轻快:
“没有!”
虽然在崖底的时候好像毒发了,但因为有国师在,所以也没什么事儿。
她沐浴后还特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脖子,除开只有一点点痕迹外,好像也没什么了。
季清初不等凤君说下一句便俯身弯腰抱着凤君隆起的肚子,将脸贴在上面——
“就是有点想凤君和凤君肚子里的宝宝了。”
不出所料,林清雅叹了口气。
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女子沐浴后乌黑发亮的头发,温润的声线中透着一股温柔,用没有任何威力的话“斥责”季清初:
“你怎么能一个人去拦北蛮的使臣?你不知道她们人多势众吗?”
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林清雅果断的摒弃了这个念头,他不愿对那个猜想延伸下去。
季清初的脸从林清雅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移开,她望着端方雅正的凤君,有些惊叹似的开口道:
“凤君,刚刚,孩子好像踢我了。”
“往日也没少踢过。”林清雅淡淡道:“你若是常来,就习惯了。”
季清初摇了摇头:“不是的,方才那一下力气格外的大。”
一边说着,季清初还一边揉了揉自个的脸。
她的脸还清楚的记得刚刚的感觉。
说完了这件事,季清初方才回应凤君的“斥责”——
“我是想着国师不能出事,这才有些莽撞地追了上去,让凤君担心,是我不好。”
季清初趴在男子腿上,语气诚恳:“凤君莫怪……”
季清初恰到好处的撒娇让林清雅瞬间失语,忘记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女子年轻青涩却出挑的容貌在这宫里的大半年似乎也慢慢的变得更加明亮而耀眼,他和女子的相遇的确算得上是一场荒唐的意外,但谁又能说这场意外不会结出果实呢?
林清雅伸手抚摸着季清初的脸,一字一句道:“从没怪过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女子是体恤他身为男子却要承受那么多压力,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若是此次北蛮人真的得手,将国师带回北蛮境内,他必定会沦为被天下人率先指责的“罪人”。
他还有什么理由去责怪她呢?
他只是担心和害怕罢了。
这个世上,很少有人能做到真正的无私。即便他身处现在的位置,也仍旧是怀揣着私心的。
他的私心便是希望季清初安然无恙,和女子的安危比起来,其他的事情不是不重要,只是相对而言,没有她更重要。
所幸最后一切都好,不然他要如何面对没有女子的日子呢?
林清雅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从今以后也不愿意去想。
“我就知道凤君不会怪我。”季清初的口吻颇有几分自得和炫耀之意,但还不等林清雅问起她是如何救下国师并且脱身的,女子便已伏在他的膝上睡着了。
这不能怪季清初。
这两日本就折腾得精疲力竭,刚回宫就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换了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裳,再加上在这温暖的殿内待久了,睡意自然而然地便找上门了。
林清雅见状眉眼顿时变得柔和起来,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女子的头发,一下又一下。
即便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女子的睡颜,林清雅也能从中感受到莫大的满足与幸福。
他的目光落到方才拟好的诏书上,“季清初”的名字赫然在列。
这个镇抚使,非季清初莫属。
林清雅嘴角噙着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即便是太后回宫又如何?
真正手握大权的是他,拥有“皇嗣”的也是他。
若是太后回宫后安分守己也就罢了,但若非要和他争,就不要怪他不顾同为林家人的情分了。
季清初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趴在凤君的腿上睡了过去。
被凤君留在紫宸宫吃了晚膳,季清初这才从紫宸宫离开。
不知道想到什么,季清初忽然停下脚步转向另外一个方向。
横竖这天色也快暗了,不如去瞧瞧瑞贵君吧。
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后,季清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要在这后宫中混得如鱼得水,必须掌握“端水”之术。
*
“那个贱人究竟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凤君吗?”安和瑞听到白宁带回来的消息后,并没有像以往那般动怒生气,而是坐在窗台下冷冷一笑,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露出几分阴狠和怨毒。
是的,安和瑞已经在窗户下坐了几个时辰了。
或许是因为被季清初哄得太好了,差点让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一个不择手段的男子。
如今天气渐冷,安和瑞身上披着一件暗紫色的貂裘,雪白的狐狸毛在衣领滚了一圈,更衬得安和瑞肤白似雪、唇色殷红。
白宁听到自家贵君的话,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皱着眉轻声问:“贵君是打算……”
但安和瑞似乎不想说,薄而红的嘴唇紧闭,慵懒而困乏的闭上了眼。
白宁见状只好作罢,打算去取小厨房的汤羹时,耳旁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你家贵君没睡吧?”
白宁一愣,抬头,一张熟悉的笑颜映入眼帘。
季清初伸手打了个响指,挑眉道:“怎么了?看见我很意外?”
是挺意外的。
没想到专门去劫人没劫到,结果女子自己找上门了。
白宁眼神复杂,对季清初道:“贵君还未歇下,你怎么这时候过来?”
季清初以为白宁是想问这一路上是否有人看见,立刻说:“你放心,我过来的时候避着人呢,没人看见。”
“哦,你们宫里的也没有。”
白宁抿了抿嘴,本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说:“你进去瞧瞧贵君吧。”
贵君今日可是气狠了,不然也不会在窗台下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将凤君从头到尾骂了一遍仍不解气。
“噢!那我进去了!”季清初声音愉快的应下,心想白宁似乎也没那么难相处呢,不过她记得原先安和瑞身边是不是还有一个心腹来着?
好像很久没看见了。
季清初脑中虽有些疑惑,不过脚下的步子却没停下,直接推门而入,四顾环视。
安和瑞闭着眼听见推门声,心下烦躁,就连眼睛也懒得睁开了——
“又来作甚?本宫想安静一会。”
季清初脚步一顿,但随即还是快步走到了安和瑞面前,又自来熟的坐到安和瑞对面,支着脑袋打量着安和瑞。
闭着眼但清清楚楚听见动静的安和瑞:“……”
如今白宁已自作主张到这种程度了吗?
安和瑞不耐烦地睁眼,却在看见季清初的脸后,瞳孔骤缩,想要开口训斥的神情僵在脸上,狭长的眸中流露出几分错愕来。
季清初微微一笑,牵过安和瑞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
“算起来真是有许久没见贵君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