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清初是个十分懂分寸的人,因此即便是同安和瑞缠绵了,也绝对不会过分、无所顾忌的在安和瑞脖子上留下什么痕迹。
即使这是在需要穿得厚厚的冬日。
季清初更偏爱那些能够被严严实实藏在衣裳下的地方,有时候也不仅仅只是限于亲一亲,情到浓处也是会小小的咬一口的。
至于如今安和瑞为何能拿出这么明晃晃的“证据”,除开主动勾引之外,几乎没有别的可能。
安和瑞也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日的。
他不可能一直将自己和季清初的这段关系藏起来的,他也不甘心就这样藏起来,若说犯了宫规,凤君身为后宫之首,想必这后果应该要比他更严重吧?
因此前两日,安和瑞才会特地勾着季清初在自己脖颈间、锁骨处都留下了暧昧到刺眼的红痕。
为的就是这么一日,他等了许久的一日。
至于林清雅得知此事会不会埋怨季清初骗他、又会不会因此动了胎气,这与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没有亲自对他和他腹中的孩子下手,仅仅只凭这一点,安和瑞就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仁慈了。
而这还是看在季清初的份上。
他若是完全不顾忌季清初,根本不会采取这么“温和”的法子。
安和瑞看着一贯端庄矜贵的林清雅笑意收敛,紧紧攥着的手也指骨泛白时,终于满意的笑了。
难不成这话就算是刺激了吗?
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就算得上是刺激了么?若是他亲眼所见季清初对自己有多痴迷,又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呢?
然而林清雅的表现远远不到“失态”的地步,他顶多只是脸色白了两分,一手攥紧,另外一只手却稳稳的护住腹部。
林清雅盯着安和瑞那张脸看了许久,像是头一回这么认真的注视着那张让人惊艳、无法轻易移开眼睛的脸。
不可否认,安和瑞身为京城中男子,容貌的确一绝,即便是在美人云集的后宫,也不会有人能胜过他。
安和瑞对自己的美貌自视甚高显得理所应当也不奇怪,但是他对于安和瑞所说的那句近似于挑衅的话却不大认同。
林清雅缓缓勾起嘴角,声音清润动听:“贵君怕是忘了吧?”
那个故意被抛出来的问句似乎是引着安和瑞主动追问,要识破这一点并不难,但是当安和瑞看见林清雅嘴角噙着的淡淡笑意时,眉眼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冷冷的问:“什么?”
“本宫是她的第一个男子,如今她会的那些……都是在本宫身上学的啊。”林清雅轻轻叹息了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像一阵风似的散在空旷而华贵的内殿,但却一字不落的进了安和瑞耳中。
那句话仿佛是在告诉安和瑞——
‘她如今对你做的那些,早就对本宫做过了。’
林清雅本不想做的这么绝,也不想把话说得这么绝,但是如今人都找上门来了,林清雅想自己或许也不需要再顾忌那么多了。
尽管他对安和瑞的确是愧疚的,但是事已至此,安和瑞的行为早已经将他那一点点的不忍心和同样身为男子的悲悯逼退。
林清雅一字一句道:“她不是你精心选中特意安排送到本宫榻上的么?本宫接受了,你难道不该感到得意吗?只是可惜,你的那点谋划实在是不够看。”
林清雅是知道如何用轻描淡写的话语将一个人的痛点慢慢剖开的,直至最后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
尽管残忍,但是为了自己和孩子,他不得不这么做。
若是他连这一点事情都压不下去,大抵是枉为坐在“凤君”这个位子上了。
安和瑞眸中阴狠,被林清雅的话激得墨色的瞳仁都放大了几分。
安和瑞:“你!林清雅!你明明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不是吗?若不是你、若不是你……”
殿内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动静一时间大得盖过了那朦朦胧胧但并不清晰的争吵声。
守在门外的啼莺明翠和白宁纷纷走近门口两步,难掩急切的朝着里面询问——
“凤君?凤君您没事吧?”
“贵君?可是茶盏碎了?要不要奴进来收拾?”
“白宁,这是凤君宫中,就不必劳烦你来了。”啼莺瞥了白宁一眼,相当快的就对白宁方才那句话做出了回应。
这是凤君的紫宸宫,就算是要进去收拾,也该是他和明翠,而不是懿安宫的宫人。
白宁闻言不冷不淡的也扫了啼莺一眼,并没有理会。
他不能进去,这两人也休想。
过了一会儿,门里传来了凤君的声音——
“不必,等会儿再收拾吧。”
“是。”守在门外的明翠和啼莺默契的应了一声,只好和瑞贵君的宫人继续守在外面。
至于其余的宫人,早就被打发到另外的地儿去了。
好在凤君的寝宫格外宽敞,如今是冬日,门窗也关得严,只要不是趴在门上,站在外面只能隐约听见声音,不知道具体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看这架势,恐怕凤君和瑞贵君谈得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愉快的内容。
屋内——
安和瑞的确是见不惯林清雅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云淡风轻的态度,所以才会失手将一边的茶盏拂在地上。
他眼神阴狠如毒蛇一般紧紧盯着林清雅高耸的肚子,咬着牙说:“你以为本宫就愿意将她送到你身边吗?!早知本宫就该——”
“安和瑞,凭你,是不可能做到这样的事情的。”林清雅打断安和瑞的话,瞧着像是十分理智和清醒的给出了一个客观的结论,实际上他心里早就怒海翻腾,根本不容许那样的可能性发生。
早知将人留在他自己身边吗?
不可能。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季清初在他的提拔之下如今前程似锦、未来一片坦途光明,可若是待在安和瑞身边,他能做到吗?
没有权力,就算是有着天下人无法比拟的美貌,对于女子来说也没有什么用。
尽管林清雅在得知季清初竟然和安和瑞也有那种见不得人的关系时,心中酸涩不已,连带着沉重的腹部也像是隐隐在往下坠一般,但是这不代表他会愚蠢的在安和瑞面前表示出来自己真正的心情。
谁能做到丝毫不难过呢?
在听到安和瑞带着炫耀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时,林清雅喉中早就变得哽咽难受起来,若不是他用指尖一直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一边安抚自己,说不定他当真如了安和瑞的意,动了胎气,丢失自己最大的依仗。
如今太后还在宫外虎视眈眈的“觊觎”着他的孩子,他不可能……
让自己出事的。
大抵是被准确的戳中了痛点,安和瑞一时间竟然真的没能想出反驳的话来,更是因为林清雅的那番话直接愣在了原地。
的确,他不像林清雅,出身便是世家嫡出贵公子,还能够以凤君的身份暂掌朝政,前朝后宫他一手遮天,所以才会想到那样铤而走险的法子,让自己怀上身孕。
他甚至能悄无声息给季清初换了身份。
安和瑞眼中的恨意依旧浓烈到无法让人轻易忽视的地步,配上他那张昳丽稠艳的脸,像极了花纹稠丽的毒蛇朝着人吐着猩红的信子,下一秒就会猝不及防的咬上去一般。
林清雅静静的与之对视,最后安和瑞败下阵来,连一分一秒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待,转身推开门身影高傲的消失在了林清雅的视线中。
而随着那道门猛地被推开,一直守在门外的啼莺明翠和白宁都被吓了一跳,见出来的是安和瑞,白宁立马迎上去,连忙上下打量自家贵君,似乎还对刚刚屋里莫名其妙碎掉的瓷器声耿耿于怀。
“走!”安和瑞扫了白宁一眼,张嘴只冷冷的说出了一个字。
相比于安和瑞方才来时的想嚣张跋扈,如今的安和瑞眸中更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目光扫过之处,让人背脊发凉。
啼莺明翠两人毫不例外生出此等感受,但是他们没有时间多想,而是连忙进了屋查看凤君的情况。
方才他们是听见了隐约的争吵声的,因此心一直悬在嗓子眼,生怕凤君在瑞贵君的刺激下动了胎气。
孕夫若是受了惊吓动了胎气,对男子来说就真的是九死一生了。
然而等他们进去时,却见凤君脸色苍白,一手护着小腹,嘴唇动了动,但是却没能发出声音来。
“凤君,您要说什么?”明翠走近帮凤君调整着坐姿,一边垂首附耳。
林清雅脸色苍白如纸,好在他略懂医术,因此知道怎样才能保持冷静,免得惊动腹中两个孩子。
可即便如此,林清雅却还是忽然间泄了力,闭着眼睛疲惫的靠在身后的软枕上,心口的地方疼得厉害。
季清初……当真会那般想他吗?
是不是若无安和瑞从中作梗,季清初这样明亮鲜艳的人根本不会看他一眼呢?
这一刻,就连林清雅自己也没有答案。
他只是,忽然觉得好冷。
“冷?”凑得近的明翠听到凤君的喃喃自语愣了一下,随即便吩咐人去准备多的炭火。
而外边长长的宫道上,安和瑞坐在轿辇上,迎面的冷风朝着他劈头盖脸的砸过来,他却勾着殷红的唇露出一抹阴寒勉强的笑意——
“白宁,本宫今日去凤君宫中,是不是错了呢?”
白宁听着这话不明所以,但还是下意识说:“贵君何错之有?”
他隐隐约约是猜到了贵君去凤君宫中是去做什么的,不过若是让他评定此事有无对错,白宁自然不认为自家贵君是有错的。
尽管贵君原先的确有害人之心,可不是没有一件事得逞了的吗?
方才……凤君也不像是出事了的样子啊。
听见白宁这么说,安和瑞那凌厉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丝的不安,他抿了抿唇低声问一旁的白宁:“你说……若是她知道了,会不会怪罪本宫将这事捅到了凤君面前?”
白宁脚步顿了片刻,眼中疑惑:“?”
等等!贵君担忧的是这个吗?
他还以为贵君是觉得自己故意刺激身怀有孕的凤君有些不妥呢……
不过无需他回答,下一刻贵君便自顾自的哼了一声,压低声音,可尾音依旧在上扬——
“她没有理由怪罪本宫!”
安和瑞殷红的薄唇微启,语气笃定:“本宫什么都没做!”
白宁:“……是。”
无非就是和凤君吵了几句罢了。
不过事到如今,白宁反而安心了许多。
贵君心里积压的那口郁气总是要找到出口发泄出去的,若是一直藏在心里保不齐最后会扭曲成什么模样,等到了那个时候,旁人的宽慰对于贵君来说还有用吗?
恐怕让贵君亲眼瞧着凤君日后与那两个孩子温馨相处的模样,会跟凤君同归于尽吧?
白宁是知道贵君的执念有多深的。
而等安和瑞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后,兰贵侍手里抱着暖炉脚步轻盈从另外一边现身。
竹影不明白贵侍究竟想做什么。
方才本来说是要进去向凤君请安的,但是到了紫宸宫门口兰贵侍却又带着他转身离开了,后来他们又在这严寒中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到瑞贵君出来的身影,结果兰贵侍只是待在这里干看着。
竹影实在是满腹疑惑无处诉说,最后忍不住开口问:“贵、贵侍……咱们还去凤君、宫中吗?”
“凤君这时候应该不会再见人了,回去吧。”江恹漓的声音温和轻柔,但散落在冰天雪地中却格外的契合。
都挺凉飕飕的。
竹影心下嘀咕了句,点了点头说:“好。”
江恹漓脑中回想着方才的画面,一步一步走得极为缓慢。
她是凤君的人,但是却和瑞贵君私底下常常往来。
先前他在季清初身上悄悄放了一味长引香,只要是与季清初相处或是有过更亲密接触的男子必定会沾染上那长引香。
长引香的味道独特,只有苗疆才有,宫中绝不可能调配得出来。
因此,他才会确定瑞贵君那身上淡淡的长引香是从季清初身上所来。
瑞贵君从凤君宫中出来时面色不虞,明显是受了刺激,看来就连瑞贵君在凤君面前也会落了下风。
江恹漓垂下纤长的眼睫,忽然想到的却是——
是不是他太“乖”了,所以女子的目光才会一直放在别人身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