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放心,我不会让你摔着的。”季清初在月如的带领下找到了一处特别适合翻进去的宫墙,然后便摩拳擦掌准备带着月如进去。
不过见男子脸上流露出的犹豫和纠结之色,季清初立刻宽慰道:“别怕,我真的不会摔着你。”
月如抬眼看了一眼风华霁月,又如耀目灼阳般的季大人,那点点微末的女男之别的芥蒂不知何时已经消弭无踪。
他点了点头,担心让季大人误解,立刻补充了一句:“奴不是担心季大人会摔着奴,只是……”
“只是因为我是女子?”季清初笑眯眯地接过话,“是我有些考虑不周了,放心,我不会碰着你哪里的。”
月如还想解释,但又觉得多说多错,便垂下眼道:“季大人,我们进去吧。”
“嗯。”季清初点点头,双手轻轻扶着男子的肩头,随即施展内力,带着男子一跃而起,最后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
季清初松开手,眉眼仍旧弯着:“怎么样?的确也不会摔着你,对吧?你家主子在哪?快带我过去吧。”
她还没开始攻略呢,怎么能出事呢?
月如轻声道:“奴这就带季大人过去。”
季清初原本打算躲着点人,但见着月如那副光明正大的样子,不禁问:“这宫里除你之外,没有旁的宫人了吗?”
“没有。”月如摇头:“有的宫人本就不愿留下,总之一来二去的,便就只剩下我一人了。”
怪不得月如带着她往里走的时候,一点都没有避着人的打算,原来是因为这宫里只有魏兰霁和他了。
如今到了菡萏院里,季清初免不了要问更多具体的情况:
“……你家主子这回伤着哪了?我身上只带了金疮药,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不过若是情况严重,还是得请太医。但这也不要紧,到时候我派人去请……”
听着季清初那番透着关心的话语,月如暗自掐着掌心,开始唾弃自己因为私心,竟然用这样拙劣的借口将季大人诓过来了。
若是季大人得知主子并未出事,会不会觉得是他欺骗了她?其实怪罪也不要紧,在说出那样带着隐瞒意味的话之后,他已经做好了被季大人责怪的准备。
可心里为何被揪着一般难受呢?
穿过长廊,月如停在门口,深吸一口气,对着季清初说:“季大人,您进去吧。”
其实到这个时候,季清初就已经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
若是魏兰霁出了事,魏兰霁身边的宫人怎么这时候还只是让她先进去呢?不该也急忙的随她一块进去吗?
到底是怎么了?
但月如总不可能莫名其妙的将她骗过来吧?这对月如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魏采男也与她暂时没什么来往啊。
季清初没有戳破月如,只是脸色平静的颔首,随即一脚跨过门槛,走进屋中。
这屋子里的陈设与她那日慌忙闯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如今透着一股萧索和冷清,再加上窗户大开着,肆虐而来的寒风让这屋子里显得更加凄冷萧条了。
“魏采男?”季清初走到屋子外间的时候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往里走。
再往里走,便是男子的床榻了,虽然她心里觉着魏采男大抵没有出什么事,不过来都来了,她自然是要瞧一瞧人现在如何了的。
季清初想了想,最后还是往里走了几步,而隔着绰约朦胧的纱幔,季清初依稀瞧见了床榻上躺着的男子的背影。
男子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安安静静的犹如一座雕刻好的精美玉像。
季清初微微蹙眉,又轻唤了一声:“魏采男?”
床榻上的人影仍旧没有反应,这下季清初心里才开始怀疑自己方才的判断。
若是睡着了,听到动静怎么也该动两下了吧?
但是就这么一动不动的,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
季清初脚下的步子忽然动了起来,快步走到床榻边掀开纱幔,只见魏兰霁侧趴在床上,散漫地将手垂在床边,就连眼睛都没睁开。
大抵是因为被禁足,因此也无心妆发,所以魏兰霁头上仅仅只插着两根簪子,其余发丝松松垮垮地垂在身后,凌乱随意,却又有一种颓败的美感。
即便他身上穿着厚厚的藕粉色冬装,也难掩他纤瘦修长的身段。
不过季清初当真没什么心思欣赏,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手指放在魏兰霁的鼻息处,试探了一番。
指尖被一股淡淡的温热气流拂过,季清初松了口气,心想人还活着。
那就好……
而这时候,魏兰霁忽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了季清初几眼之后便又闭上了眼,嘴角的笑意似嘲弄一般,喃喃自语道:
“她怎么会来?”
“原来我还在梦中啊……”
魏兰霁总是会在睡得昏昏沉沉的时候梦到女子的身影,有时候是温热的怀抱,有时候是女子的低语,而有时候……又或是女子离去的背影。
他原先对“季清初”这个名字的印象只停留在被搅入凤君和贵君之争中的可怜棋子罢了。
他甚至在查出此事之后,还觉着这是一个不容错过的商机,想要与人合谋,从中赚上一大笔。
对于商人来说,这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即便他入了宫,流淌在骨血之中的本性和身为商人的敏锐也不会改变,但后来他又觉得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在决定放弃生命的那一刻,其余他所看重的那些事情都已化为飞烟消散殆尽。
可是有人却将他救了回来。
对啊,他不该死。
凭什么死的是他呢?
而与此同时,心中那些纷杂的思绪又渐渐汇聚成一个执念,让他只能在与季清初相关的一切中寻找那份能让他安心下来的存在。
而如此的关注和执着,其实并非只能简单地用“喜欢”来概括,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因为被季清初救了一命之后,便无可救药的喜欢上了她。
他不愿去深究,更不愿去细想。
如今瞧着一个活生生的季清初出现在他眼前,不是做梦,还能是什么呢?
魏兰霁自嘲地勾起一抹笑,显得靡丽又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