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领着禁军出了宫,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直奔云雾寺的方向去。
凤君为了安抚朝中重臣,因此这回特地多安排了些禁军随行,以显对太后的重视。
季清初领着人走在最前面,心想她好像还没有这么显眼的行走在京城过。
城中道路两旁的百姓见是宫里的人,好奇地观望,低声议论纷纷,但有的声音还是硬生生闯进了季清初耳中——
“哟!怎么领头的是这么年轻的女子?当真是年轻有为啊!”
“听说这是去接太后回来的车驾,太后为国祈福,当真是菩萨心肠啊。”
……
菩萨心肠?
季清初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词。
没办法,她对于太后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所知道的一些信息也仅仅只存在于凤君的只言片语之中。
而且凤君似乎对太后还有些忌惮,分明他们都是林家的人……不对,不是。
季清初福至心灵般瞬间想起了凤君的真正身份,一下子便明白凤君为何会对太后如此提防了。
说不定这当中还牵扯着什么旧怨呢。
季清初骑着马,缓缓行进在路上,因为城中的百姓太多,所以季清初特意放慢了车队的速度,准备等出了京城之后再加快行程。
不过这到云雾寺要走多久呢?
季清初想了想,侧身偏头看向另一年轻女子,开口问:
“左灵,你可知道赶到云雾寺需要几日?”
得在皇子满月宴之前将太后接回宫中,那么太后所在的云雾寺距离京城的路途应该不算是很远吧?
名唤左灵的年轻女子闻言立刻答道:“回禀季大人,按照如今带的车队人马……赶到云雾寺应该需要两日的时间。”
季清初点了点头,表示知晓,随后毫不吝啬夸奖之词称赞道:“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左灵是舒青筠举荐上来的人,季清初既然信得过舒青筠,自然也对左灵格外信任。
无论官高官低,多结识一些人总归是好的。
更何况季清初也看身旁的女子十分有眼缘,因此笑意盈盈的主动问:“你是多久进了禁军一营的?”
禁军一营是禁军中出类拔萃的精锐,由舒青筠亲自挑选训练,虽然也负责皇城中的警戒巡逻,但相比于宫中的御前侍卫要更加严苛。
左灵瞧着年纪不大,但据说已经在禁军一营待了许久,因此季清初免不了有几分好奇。
左灵手中牵着缰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是十九岁进的一营,承蒙舒统领提拔,我如今才能随季大人一同护送太后回銮。”
季清初惊叹道:“这么厉害?”
左灵腼腆的抿了抿嘴:“比起季大人来说,我还差得远呢。”
季清初谦虚的摆摆手:“不一定不一定……”
虽然在枕头风的加持下她也没怎么自甘堕落,但正是因为背后有凤君这座靠山,她的仕途才能走得这么顺利,所以她觉得不好比,也没法比。
季清初咳嗽了两声,忽然问:“对了,你在一营中可听说过越幼枫这个人?”
这段时日有些忙,她连舒青云都没见两面,就更别提越幼枫了。
左灵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思索了片刻,这才同季清初说:
“听过的,越小姐前些日子刚从神机营调到禁军二营,听说这回也在跟舒统领争取机会来随行,不过没成功。”
这季清初还真的是不知道了。
她诧异的道:“怎么没成功?”
左灵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舒统领考核我等的箭术,我略胜越小姐一筹,所以……”
季清初忍不住笑了笑,看左灵的眼神越发欣赏了。
季清初:“现在对你道一声‘恭喜’应该不晚吧?”
虽然越幼枫和她的交情非同一般,但是这并不代表季清初就会无条件的偏向越幼枫。
既然是左灵靠自己争取的机会,那就值得一声祝贺,也应该恭喜。
左灵眼睛睁大了些,脸上露出惊喜之色,立刻摇了摇头说:“不晚的!不晚!多谢季大人!”
季清初嘴角上扬:“嗯……”
“季大人小心!”
左灵突然提高了音量,季清初一愣,但还是下意识勒紧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迎面便是两架马车快直直的撞过来,若是方才季清初没停下,估计就真的撞上了。
而那马车也立刻被马妇勒停,仅仅只跟季清初领着的车队隔了一尺不到的距离。
左灵见状皱了皱眉,道:“季大人,这事交给我吧。”
在城中驾着的马车都不得太快,但那两辆马车显然没有遵守这个规定。
季清初已经点了头,但却见从那马车上匆匆下来一个中年女子,便抬手道:“且慢,看看她们怎么说。”
快步走到季清初面前的中年女人看见季清初所率车队的阵仗和那马车上的装饰时,心中一惊,立刻对着季清初拱手道:
“不小心冲撞了大人,还请见谅。”
“我是越安世子府上的管家,按照家主的吩咐带世子回府上,马匹一时失控,速度可能略快了些……”
越安世子府?
听起来很陌生的名字。
季清初不动声色的默默记下,随即便对着那管家道:
“无妨,只是在城中,还是慢些好。”
管家:“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季清初本来没准备放在心上的。
她甚至还让那越安世子府的马车先行,免得在这路上造成拥挤。
不过第二辆马车里却像是关着什么人,一路上不断传来挣扎碰撞的声响,季清初微微皱着眉,在马上又伸手拦住了那即将擦肩而过离去的马车——
“这马车里……是越安世子?”
她还以为关着什么犯人呢。
管家又连忙解释道:“我家小姐自从承袭世子之位后便性情大变,每逢家主要给小姐说亲时,小姐便会跑到城外的玉寒寺声称要出家修行,这已经是第十三回了……”
管家的神色变得有些尴尬,毕竟是同外人解释这些,难免会有些难为情。
季清初伸手掀开车帘,果不其然瞧见了一名被捆着的女子,只是这名女子年龄明显已经不小了,大概有三十来岁?
季清初不太确定,虽然从女子的相貌中瞧不出来,但女子浑身的气质足以说明是经过岁月的沉淀的。
她身上隐隐带着股世家贵族的书卷气,倔强而高傲地闭着眼,不肯看外人。
季清初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年头被逼婚也不容易啊。
不过季清初如今有要事在身,即便有闲心想管,也无多余的时间和精力。
她放下车帘,主动示意身后的禁军让路——
“让越安世子府的马车先过去吧。”
那管家连忙向季清初道谢,季清初淡淡颔首,在马车离开之后,继续带领众人前行。
不过为何……
觉得那名女子隐隐有些熟悉呢?
季清初心中一阵疑惑,但苦于自己对这京城里的世家权贵并不了解,因此只好问左灵:
“你可知道那越安世子的事情?”
“知道的。”左灵点点头:“越安世子的母亲盼着越安世子早日成婚,因此一直为越安世子相看合适的男子,不过越安世子与她母亲僵持了数年,一直不肯成婚。”
左灵想了想又补充道:“听京城世家的人说,那位越安世子是真的想出家修行,不过每回都被她娘亲拦了下来。最开始城中的人还谈论这事谈论得十分热闹,不过后来就见怪不怪了,反正隔三差五便要发生一回。”
季清初若有所思,到底也没再多问,只是命众人继续赶路。
她现在的要紧事是平安护送太后回宫,至于其他的事先搁着吧。
凡事还是要有轻重缓急的。
太后……究竟是怎样的男子呢?
季清初怀揣着一颗好奇心上路了。
——
一层白雪覆盖了皇宫的屋顶,只余红色的宫墙格外醒目。
林清雅坐在主位之上看着底下坐的众人,微微一笑道:
“诸位弟弟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是!谢凤君!”
底下众人齐声道,至于其中有多少人是真心的,林清雅并不在意。
他随意瞥了安和瑞一眼,见安和瑞行礼的动作倒比以前规矩了许多,不禁点了点头。
许久没有召开后宫朝会,林清雅倒是多花了些时间打量一众人等。
他的目光转向左侧末位的魏兰霁,听不出喜怒的平静道:
“魏采男,如今你才被解了禁足,切记要遵守宫规、谨慎言行。”
魏兰霁垂着薄薄的眼皮,瞧着倒是比以前要安分了许多,只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后微微欠身,应道:
“臣侍遵旨。”
“皇子的满月宴之后便是年关,若内务府的宫人忙不过来,各宫里有什么缺的少的,尽管找兰贵侍。”林清雅语气温和,身姿端庄,分明还没完全出月子,可已见得有几分威仪在。
底下坐着的花琉丽听了只觉得啰嗦,撇了撇嘴,暗自腹诽道——
‘当爹了之后还真是不一样……’
林清雅额前带着淡蓝色绣牡丹的抹额,一股要溢出来的“慈父”味扑面而来,简直让人受不了。
其实花琉丽心中的感受多少有些夸张了,林清雅当了爹爹之后,昔日的端庄稳重依旧不改,只不过那种明晃晃显示在脸上的喜悦和满足让人见了有些不悦。
明明都是深宫怨夫来着,结果偏偏就林清雅这么走运,生了一女一男两个皇子,简直让人羡慕妒忌。
花琉丽坐了一会,实在是忍不住了,便开口问:
“凤君,两位皇子可取了名字了?”
他就上回瞧过那么一眼,后来便再也没见着了。
凤君将其中的男儿抱给了瑞贵君养,女儿则留在了身边……凭什么啊?怎么给瑞贵君啊……
林清雅淡淡的瞥了花琉丽一眼,开口道:
“小皇女叫敏佳,小皇男叫昭昭。”
“敏佳、昭昭?倒都是好名字。”
一道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雪贵君唇角噙着笑意看向林清雅,两人对视时,眼中带着不必多言的默契。
林清雅微微颔首,目光关切地落到莫听雪身上,轻声问:“近来你身子如何?待国师从观星阁下来为两位皇子赐福登名,本宫请国师为你瞧一瞧。”
莫听雪半垂着眸,温声回话:“好,多谢凤君。”
花琉丽心想这两人关系可真好啊,啧。
不过“昭昭”这个名字,听起来也太随意了吧?
他在府中给猫猫狗狗取名的时候也是这么取的。
然而他这话才说出口,一记冰冷的眼刀便飞了过来。
这段时日因为要照顾昭昭,安和瑞的睡眠比以前浅了许多,虽然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更像是施了一层黛色的薄妆,美得更出众了。
安和瑞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驳斥了花琉丽的话——
“丽贵侍懂什么?既然丽贵侍没有孩子,就不必操心这些了。”
花琉丽一时嘴快,下意识吐出一句“你也没有……”,然后他就被旁边的青荷用手肘捅了一下。
安和瑞目光扫过花琉丽,语气慵懒:“昭昭由本宫抚养,丽贵侍你多虑了。”
“咳……”林清雅坐在上面轻轻咳嗽了一声,也算是阻止了这场争论。
他说:“太后不日回宫,诸位届时需得勤勉问安侍奉才是,今日要说的就这些,散了吧。”
椅子上坐着的众人纷纷起身:“是!”
林清雅被身边的明翠搀扶着进了内殿,原本准备和安和瑞一起离开的魏兰霁见安和瑞仍旧坐着不动,不禁轻笑上前问:
“安哥哥这是?”
安和瑞喝了口茶,言简意赅道:“本宫有事和凤君说,你先回去吧。”
其实要说的事也无非是关于昭昭罢了。
不过魏兰霁勉强是他能看入眼的人,安和瑞还是耐心多解释了一句:“也就随便说些琐事,你先回去,本就大病一场,该多休息养一养。”
原先的魏兰霁脸色白里透红,气色也不错,哪里像如今这副病殃殃的样子?
快和那莫听雪差不多了。
魏兰霁听闻此话微微牵起一抹笑容,声音轻柔:
“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安哥哥了。”
安和瑞见魏兰霁被宫人扶着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还是没有叫住魏兰霁。
安和瑞侧身看向白宁,若有所思道:
“你觉不觉着他有些古怪?”
“之前他来本宫宫里见过昭昭之后,也像今日这般……但本宫说不上来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