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回了住所之后便陷入了沉思中。
刚刚是谁躲在暗处瞧她?
若不是见那人不打算做什么,季清初肯定是顾不上怀里的软香温玉,直接将那人揪出来了。
不过大概是因为这样的时刻有过那么两次了,所以季清初并未感到任何的慌乱,反而冷静得可怕,打算见招拆招。
这样做甚至可以将暗中看不见的局势摸清楚。
【胆大值+1!当前累计为:45!】
季清初:抠抠搜搜。
这45的胆大值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气质好吗?
不过她也没挑,一个点就一个点吧,总比没有好。
现在她已经将这宫里存着的攻略线摸清楚了个大概,有的进度虽然已经拉满了,但有的人还一动不动,更有卡在中间值的。
和丽贵侍见这一面其实多多少少是给了季清初一些提示的。
看来有时候不能单个单个的来,机会送到手边的时候,一定要主动。
季清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三日后便是凤君重启临朝听政的日子,之前因为怀着双胎身子不便,所以在待产的后几个月一直没有上朝,只是吩咐朝臣将折子送到紫宸宫,然后一一批阅。
凤君临朝听政时穿的衣裳并不是平时所穿的凤袍,而是更加庄重威严的冕服,衣饰华丽大气,衬得他尤为尊贵肃穆。
总结来说就是:好看。
她如今是四品官,虽然还站不了一二排的位置,不过应该离凤君离得不远。
想到这里,季清初嘴角微微上扬,心情不错。
只见季清初掏出她常用的小本,在上面刷刷刷提笔写了起来,过了一会,等字迹干了之后,她这才将小本折起来,弯腰抠出床底的一块砖,将小本塞了进去。
盖上砖块之后,季清初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是这样,前途光明,未来可期。
季清初随手揉了揉耳朵,忽然想到不久之前花琉丽在她身上塌着腰,凑到她耳边黏黏糊糊说了些什么,那温热的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耳边,酥酥痒痒的。
诶?
所以当时花琉丽说了什么来着?
季清初皱了皱眉,努力回想,最后遗憾以失败告终。
罢了,想来花琉丽说的也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要紧事,之后慢慢再想也不迟。
季清初伸了个懒腰,默默在心里定下了明日的日程之后,这才躺在了床上,双手平放在身前。
然而季清初并不知道,就在她合眼之时,屋顶上悄无声息落下一道黑影。
那人将房顶的瓦片扒开一道缝,目光平静无波的看向屋中,片刻后掏出一包粉末,顺着缝隙将其撒了进去。
细腻的粉末飘散在空中,只在光线照过来时才能看到一丝痕迹。
那黑衣人办完事之后,将瓦片重新盖好,接着无声无息地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那道黑色身影一掠而过,速度极快,宛如鬼魅。
等再度出现之时,便已是在太后的宫中了。
内殿的铜鹤香炉中升起青烟袅袅,暗香浮动在四周,宁静而祥和。
林戚染闭目养神,摆放在面前的紫檀镂空花鸟屏风遮挡住他的身影,只能隐约看见他模糊的轮廓。
林戚染朱唇轻启,声音淡然:
“事情办好了?”
跪在屏风外的身影抱手道:“回太后,已办妥。”
林戚染嗯了一声,吩咐影卫退下。
他让人往季清初屋中撒的香粉并不是什么要人性命的毒药,只是他从国师那里讨来的驱邪粉罢了。
一个与他并不熟识的女子竟然能屡次入他的梦,着实古怪,甚至有些邪乎。
而当他在国师面前提起此事时,就连神色一向波澜不惊的国师都微微变了脸色。
他其实并不信神佛鬼魔之说,但有些事情做了能心安,又何乐而不为呢?
季、清、初……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边笑意渐深,眼中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你最好别再来哀家的梦里。’
*
皇子的满月宴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国师自然也该返回观星阁了。
临行前,裴玉容立在窗户下看着外面的宫墙白雪,久久不语。
柔顺如瀑的银发披散在他身后,白衣胜雪,清冷出尘,袖口用银线绣的流云纹若隐若现,衬得他仙气飘飘,不似凡人。
裴玉容盯着窗外出神,半晌后才收回目光,对着紧跟在他身边的护卫淡声道:
“走吧。”
这一趟下山,也当是他看了看她的两个孩子。
那两个小小的粉团子依偎在襁褓中,一个活泼爱动、一个安静乖巧,其实很难让人相信两位皇子的娘亲竟会如此年轻。
而他这一走,大概戚染便要动手了。
毕竟朝中最为德高望重的老臣已死,那么内阁中的其他人便不足为惧了。
至于朝中的两位丞相,一位手握兵权,虽能力出众,但手底下底下并无多少可用之人,就连器重的儿媳都是扶不起的无能之辈。
而另一位丞相……处事圆滑,八面玲珑,表面看起来古板木讷,实则心思缜密,暗中为太后与朝中臣子的联系牵线搭桥,早已站队太后一方。
若这么说……裴玉容对于林清雅命中必定经历的起落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护卫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当马车缓缓驶动之际,裴玉容脑中还是忽然闪过了某个人的身影。
下一次见又是多久呢?
如果可以,裴玉容想回到那段五感尽失,后又不慎摔落崖底、却有季清初舍命相护的日子。
心的距离随着身体的靠近越来越近,即便是看不见、听不见,也能感受得到彼此的存在。
裴玉容五指缓慢握紧,想到戚染特意来寻他,向他讨要驱邪粉一事,清冷平静的脸上闪过一抹异样情绪。
虽在他的追问下,戚染说出了那女子的身份,但裴玉容并不完全相信好友的话。
戚染怎会无缘无故梦到季清初?
这其中戚染必定向他隐瞒了什么。
裴玉容垂下神圣清冷的眼眸,明明精通占卜算卦之术,但却无法因此刻的私心卜算戚染的命数吉凶。
因为这是师父给他定下的规矩。
如若违背,必遭反噬。
如今两人都对彼此有所隐瞒,倒也算是公平。
“诶?那是国师的马车吧?如今国师出行的阵势可真够大的……”
“是吗?”
季清初随口接过话,抬眼望去,只看见了那辆华贵的雪白马车渐行渐远的背影。
国师离宫,不知道多久又才会从观星阁下来。
这次有些忙抽不开身,只能等下回了。
季清初在心里暗下决心——
‘国师线,下次一定!’
“季大人,这次大理寺官员的变动,你可知晓?”旁边与季清初同行的女子压低声音道:“你听说了吗?如今大理寺主事的官员是太后的人。先前那个大理寺少卿被调走了!”
季清初脚步一顿,眉头微皱,心想这事儿既然能传到她的耳中,那么凤君大概也早已经知晓了。
和季清初说话的女子是刑部的官员,此前曾在刑部大牢审讯北疆使臣时,有幸结识。
后来偶尔在宫中碰面,一来二去的,便也熟识了。
季清初明亮的双眸中带着笑意,开口道:“原来是这样,对了,到时候上朝,我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向你请教。”
“害!这有什么的,你尽管问便是。”女子爽朗一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斟酌片刻后压低声音问:
“对了,有件事我是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上才告诉你的,你可别外传啊。”
“什么?”季清初下意识凑近了些,秀挺的鼻梁线条优越流畅,再加上提问时习惯性地垂着眼睫,像小扇子似的睫毛在眼窝投下一小片阴影,给人一种十分认真的感觉。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咳咳!就是……太后恐怕也是要临朝听政的。”
“可朝堂之上,怎会有凤君、太后同时临朝之说?”季清初眉头微皱,几乎是下意识就问出了这句话。
“这种事,就不是咱们可以操心的了。”那人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季清初猜,应该是她忽然想起自己是由谁一手提拔上来的,所以才及时止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如今这朝中,很难有谁还不知道她是凤君的人吧?
虽然这话可以有两层意思去解读,但在外人眼中,这本来就是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
那名官员和季清初在路口分别,季清初独自回到住处后,食不知味的勉强吃了两碗饭,便放下了筷子。
昨夜虽然睡得十分香甜,但不知为何,好像又有点困意了。
好在,这回季清初并没有梦见抢孩子的太后,而是在梦中隐约看见了一袭身着墨色衣袍,身形止不住颤抖的年轻男子。
准确的来说,那跪伏在地上痛哭的清瘦身影应该是一位少男。
他周围的一切都很模糊,只有他的背影格外清晰。
悲恸绝望的哭声从喉咙中溢出,声声泣血,用颤抖的声音语无伦次的哭喊着:
“陛下!陛下!臣侍不是有意的,臣侍错了!陛下饶命!”
“求、求您饶了臣侍这一次,看在、看在……”
看在什么?
季清初皱了皱眉,想要努力分辨男子那颤抖哽咽的哭声中,泣不成声的话语。
然而下一刻她便没了这个心思,双眼倏然睁大,瞳孔骤缩,眼睁睁的看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宫人忽然出现,掐着那清瘦男子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动作粗暴的将一碗黑乎乎的药灌了下去。
“不要!住手——”
季清初下意识喊出那句话,甚至想要冲过去阻拦,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拦住,动弹不得。
“呼、呼……”
胸口传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季清初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她刚刚到底梦见了什么?
怎么那么真实?
季清初仰着头,手臂横在额头上,脑中却在回忆刚刚发生的细节。
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季清初忽然睡不着了,两只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吓人,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最后干脆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咕嘟咕嘟”灌下去后,季清初舔了舔被润过的嘴唇,随手将空了的茶杯放在桌上,但不知怎么的,茶杯从桌沿边掉下来,“哐当”一声摔得粉碎。
轻而薄的瓷片散落一地,泛着一阵寒光。
林戚染将茶盏砸在地上,溅落的满地碎片划破了屋中正跪着的人的手背。
那名林戚染极其信任的心腹跪在地上,即便手上鲜血直流,也不敢抬头。
林戚染温润亲和的脸上此刻一片阴沉,居高临下的睨着地上的人,冷声道:
“哀家不是服下最后一瓶解药了吗?为何……为何会这样?”
林戚染光脚踩在地上,但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因为体内异常的燥热而感到烦躁难耐。
他右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衣襟,努力克制着,声音沙哑而压抑:
“……他死之前说了些什么?”
林戚染指的是那名由先帝派遣到他身边,监视着他一举一动的那名男官。
当时他去给先帝送药,却不慎听见先帝和王阁老之间的交谈,在被先帝发现后,他拼命求饶,最终先帝答应饶他一命,但却让人强行给他灌下了一碗慢性毒药。
至于当时陪在他身边的那个贴身宫人,则是当场被赐死。
先帝留着他的命,也不过是让他苟且活着罢了。
那个被先帝钦点到他身边的男宫早几年间会在他的饭菜中下毒,而后虽然停手,定时给他解药续命,但林戚染心知肚明,他绝不能放任自己的命随意被他人握在手中。
于是他用十年时间耐心与那名男官周旋,等到那名男官放松防备,主动向他吐露只要服下最后一瓶解药后就能安然无恙时,林戚染便毫不犹豫地夺药杀人。
跟随林戚染多年的心腹见状立马道:
“回禀太后,那人咽气之前说、说您会后悔的……当时奴就将这句话告诉过您,不过……”您没当回事。
林戚染眸光锐利,略带威压的扫过去,慢慢开口:
“不过哀家当时没在意?是吗?”
心腹低下头,哪里还敢说一字半句的话。
然而突然,“咚”的一声闷响砸在地上,心腹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只见自家主子脸色阴沉的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他正想起身去扶,却见太后斥道:
“别过来!去、去传太医!”
往日总是捂得严严实实的太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像玉一样,上面正弥漫着淡淡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