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戚染沐浴完后换了一身袖口绣着竹叶的涧石蓝色的衣裳,外头又披着件更深一色的釉蓝大氅,显得贵气又沉稳,很符合他这个年纪该穿的样式。
他慢条斯理用着碗中的温粥,动作不疾不徐,即便笼统的算起来并未睡几个时辰,也未曾将倦意写在眉眼间摆给他人看。
他目光无意间瞥到手腕上的佛珠串,神色微微一怔,一抹极笑意转瞬即逝。
他还没有忘记昨夜在床榻上,女子嘴里嘟囔着,嫌弃他手腕上的佛珠太硌人,而后偷偷趁着他神志不清的时候将其取了下来,结果一不小心丢在了地上。
林戚染当时虽意识不清,但也清楚地听到了佛珠落地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季清初怕是不知道他手腕上这串佛珠的来历吧?不然也不可能那般随意的丢在一旁。
果然年纪小、不成熟、亦任性。
林戚染心中虽是感叹,却也觉得有趣。
心情好的时候,连带着人的心也变得宽容起来。
而另外一处宫殿里却是截然不同的情景。
只见啼莺急匆匆地跑进紫宸宫,甚至差点撞到抱着小皇女的明翠。
明翠护着怀中的小皇女,皱眉道:“什么事这么急?竟让你如此慌张?”
啼莺喘着粗气,看了一眼明翠怀中安好的小皇女,顾不上解释,只留下一句“我有要事要告诉凤君”,便急急的从明翠视线中离开了。
明翠见着啼莺慌张的背影,心中疑惑,想不通有什么事如此紧急,竟让一向最注重规矩的啼莺都变了一副样子。
不对!
啼莺方才去的……是季清初的住处。
他心中一紧,本是准备将小皇女抱到凤君身边的,但此时只好作罢,将小皇女给了乳爹后,也连忙去了凤君内殿。
而等明翠进门的时候,便听到里面凤君忽然拔高的声调——
“……她不见了?怎么可能!这可是在皇宫之中!”
“她是不是去了瑞贵君宫中?又或者是在别处——”
“凤君!奴已经去各处问过了,都不见季大人的踪影!而且宫门处的侍卫也说季大人并未离宫……”啼莺说话时还带着喘气声,可见他是一路小跑着回来向凤君禀明这件事的。
“而且……”啼莺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顾虑,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而且季大人物中似乎有打斗的痕迹,这是落在季大人屋中的飞镖,您看——”
明翠进门,一眼便看见啼莺手上用手帕包起来的飞镖。
他连忙道:“凤君你别碰那东西,万一上面有毒。”
林清雅攥紧手,到底没碰眼前那闪着寒光的飞镖。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后,沉声道:“让人去查,务必查出季清初如今身在何处。”
到底谁能在皇宫中神不知鬼不觉对季清初下手?
而且季清初跟着屡上战场、战功赫赫的阎怀玉练武,身上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的,又怎么会轻易被人暗算呢?
林清雅眸光微闪,忽然又道:“派人去问安插在太后宫中的眼线,去看看太后宫中有没有什么异常。”
说不定当真是太后出手了。
“是!”啼莺得了吩咐之后连忙离开。
虽然啼莺一向行事雷厉风行,但少见会有这么着急的时候。
林清雅瞥了一眼,却并未多说什么。
至少他也是为了季清初的安危才会这样。
*
季清初辛辛苦苦耕耘一夜,好不容易将太后的好感值拉到了7,本以为应该暂时安全了,结果一觉醒来听到太后根本就没有让她离开的打算,除开认命之外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太后将她硬绑过来就算了,不让她走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不怕东窗事发吗?
她都不敢想凤君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
不过即便是凤君知道了,或许也拿太后没办法,毕竟这本就不是可以放在明面上说的事情,而且太后身份摆在那里……
季清初想到这里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只希望凤君不要发现这件事。
凤君才出月子没多久,身子还虚弱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季清初收回思绪,抬眸看过去,发现先前绑她并且还打晕了她的黑衣男子端着饭菜走了进来,搁在桌上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公子!大侠!壮士!”
影霜愣愣的回头看向女子,一双露在外面的眼睛黑漆漆的,虽然没说一个字,但眼神却透着股疑惑。
壮、壮士?
这种称谓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用这个词形容男子未免过于奇怪了吧?
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不觉得自己身上有哪一点符合“壮”这个字。
虽说像他们这些影卫常年习武,身体是比养在闺阁中的男子好得多,但是都身量匀称,并不魁梧。
一来是为了更好的做任务,隐匿行踪;二来……他们也不喜欢那种魁梧的身材。
所以影霜很明显的皱了皱眉。
季清初轻咳一声,道:
“公子,送件衣裳过来吧,行吗?”
她里衣还烂着呢,穿都没法穿。而且昨夜被绑来的时候身上本就穿的单薄,这会儿要是离了被子根本受不住。
影霜摇了摇头。
季清初:“???”
这是不给的意思?
‘这是太后的意思。你待在这里便可。’影霜从袖中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的写着这句话,似乎早就做好了应付季清初的准备。
但季清初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而是一脸关切的笑着问:
“你是不能说话吗?怪不得呢……”
影霜面无表情,收回手中的纸条,将其又塞回了窄袖中。
现在……才发现……
真不聪明。
“若是要什么问哀家讨要便是,怎么为难不能言语的影霜呢?”
林戚染缓步从外头走了进来,手搭在宫人腕间,浑身上下、从头到脚捂得严严实实,从容优雅,只是行走时身形缓慢,细看还有些僵硬。
他看着有些“无助”、被困在锦被间的女子,微微一笑,叹道:
“是想要衣裳?”
季清初立刻点点头。
“哀家让人给你备了,不过……”林戚染话音忽然一顿,接着慢条斯理的道:
“现在用不上。”
给她衣裳穿,好让她跑吗?
很遗憾,他还需要“解药”。
太后脸上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却吐出那么一句让人心生绝望的话来。
季清初现在算是看明白了——
太后现在到床下后,根本就不费心哄了,存心只想着戏弄人。
她愤愤钻进被子,心想明日就明日!
要是太后明日还能下床……那就是她不够努力!
但不够努力的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