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是你该过问的事吗?”太后笑得一脸温润如玉,可眼底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道:
“你是想在哀家这里要个答案,还是心中早有猜测,想向哀家确认?”
聪明人说话向来不用费什么功夫。
虽说那个问题听起来有些莽撞,不符合清雅这孩子一贯的性子,可细细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几分的冲动、几分的试探……终究是让清雅这孩子不得不亲口问出了这句话。
那女子是谁?
当然是清雅也极为喜欢和看重的人啊。
林戚染想到这里不由得低低地笑了起来,即便喑哑的嗓音与平时大不相同,但带着情事过后独有的慵懒气息,听起来也别有一番韵味。
林清雅喉咙发紧,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起初他并未往这个方向想,也不觉得在寺庙清修,清心寡欲惯了的太后会做出这种事来,但亲眼所见太后衣衫不整、发丝凌乱以及喉结上的咬痕时,一切便顺理成章的明了起来。
再联想太后方才所说的话……
林清雅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太后,“不知廉耻”这几个字深深刻进他脑中,让他几乎下意识想将这句话说出来。
好在林清雅在最后那一刻想起了自己和太后的身份,只得硬生生将那话咽了回去,缓慢的开口,也像是在提醒:
“父后,她是儿臣的人。”
太后虽然保养得极好,但也无法掩盖他已快年近三十的事实。
然而太后却以势压人、胁迫季清初不得不答应他那种荒谬无理的要求。
太后还记得自己的年纪吗?还记得自己的身份吗?
他怎么能对年岁尚轻的女子做出那种事来??!!!
这何止叫不知廉耻,简直是荒唐透顶!
林戚染微微一笑,反问道:“你的人?”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怕是有些不妥当吧?你如今身为当朝凤君,名义上的‘妻主’尚且还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她与你虽有妻夫之实,却名不正言不顺,既然如此……”
“不过是多了哀家一人而已,又有何妨?”
林清雅:“你!”
林清雅暗自咬着牙,反驳了一句:“她断然不会喜欢你这般的男子!”
“哀家当然也不需要她的喜欢,只要她能好好伺候哀家,便足够了。”林戚染当然不会被那样的话激怒,反而淡淡一笑,温和地劝道:
“夜深了,凤君还是早些回去的好,明日一早你不是还要上早朝吗?莫要误了时辰。”
正巧,他身子也乏了。
也不知道年轻人身上怎么那么大股劲,非要将他往晕里折腾,不然他也不会在情急之下将影霜叫出来。
对于女子有些异样的反应,林戚染思来想去,只能将其归结到女子的面子上来。
气性倒也不小。
但他若是真要与她较真,早在做过那样的梦之后,就该立马杀了她。
林戚染不知想到什么,轻笑一声。
若说听到太后嘴里那般的话后林清雅还能保持淡定平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过他不能在太后面前表露太多,只能将怒意和不满压在心底,冷静地望着太后,也就是他的亲叔叔——
“父后,像您这样身份尊贵的男子,却对朝中官员行勾引强迫之举,是否有失体统了些?”
他并非是那种不分是非的男子,自然不可能认为这是季清初的错,以季清初的身份,如何能强迫太后行不轨之事呢?
所以最合理也是最正确的解释只有一个——
一定是太后将季清初绑来,逼迫她要了他的身子。
像季清初那样年轻有为的女子,且相貌又是最出挑的,说不定太后早就在什么地方注意到她了,所以才会仗着季清初在皇宫中办事,趁机下手。
他早先本就不愿让太后见季清初,后来觉着太后不大可能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便也放松了警惕,但谁能想到太后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知廉耻的向季清初求欢!
而眼见着林清雅口中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林戚染微微一笑,有些疲惫地缓缓开口:
“……清雅,若是换了一个人,你还会站在哀家面前这般指责哀家吗?哀家久不在宫中,竟不知你快一手遮天了。”
林清雅一怔,有些回避似的微微垂眸,别开了视线。
若换作旁的女人,他当然不会贸然闯进太后的宫中,也说不出这番话来。
可她不一样,季清初不一样。
林清雅早就知晓季清初身边并非只有他一人,他也接受了这个现实。
毕竟按照季清初如今的身份地位、能力容貌,想要什么品行端正、家世清白的男人没有?
但季清初从来没有因为她如今官居高位而滥情放纵,而是待那些原本就陪在她身边的男子一如既往。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林清雅觉得季清初年纪虽轻,却也算得上洁身自好,无非就是心软了些,责任心强,又重情重义……这才导致身边留着的男子越来越多。
这不是她的错。
但是太后绝不可以以强迫的方式逼她就范。
林清雅呼出一口长气,平静地缓缓道:
“回禀父后,儿臣并无指责父后之意,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还请您……以后三思而后行。”
若太后觉得待在这深宫中寂寞,想要寻女子得个消遣也未尝不可,只是没有必要将目光放在季清初身上。
他们二人之间的年龄相差太大,虽说这种事情吃亏的是男子,可若是放在太后和季清初身上,林清雅只会觉得是季清初吃了亏,太后占了大便宜。
“哦?这么说来,你还是在为哀家考虑呢。不过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因为哀家对她极为满意。”林戚染微微一笑,耳侧乌黑的发丝滑落至肩头,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他都保持着从容优雅的仪态。
两人目光交错,各怀心思,气氛微妙异常。
林清雅没有想到太后会这么直接的表态,而且语气笃定,不容置喙。
他心中一沉,心知太后这是在等着他主动撕破脸,不然不会连与他斡旋的余地都不给。
他们真的要走到那一步了吗?
林清雅深吸一口气,却明白这并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于是声音压得很低,试图同太后商量——
“父后,儿臣可以为你挑更合适的人选,她……太过年轻气盛,有时性子不稳重,会惹您生气的。”
林戚染看向自己曾经真心疼爱过的侄儿,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道:
“哀家觉得她就很合适。”
“若不是这样,当初你为何会愿意将她留下来呢?毕竟哀家也不是没有给你挑过哀家觉得合适的女子,你不是都不喜欢吗?为何会独独看上她了呢?”
林戚染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事实,语气平静如水,一如他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的侄儿都知道挑好的,怎么就偏偏不许他也挑好的呢?
如今清雅与那女子无名无分、名不正言不顺,竟也摆出正室的姿态来了。
他微微勾唇,似笑非笑的望着林清雅。
清雅的确和长兄越来越像,眉眼之间的神情更有几分神似,简直如出一辙。
有时候晃眼一看,还以为是长兄回来了呢。
不过即便是长兄在,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如何抢走清雅亲自诞下的皇子,而后将整个大熙握在手中。
但他不会真的动手抢,他要让清雅亲手将他宠爱至极的皇子交给他,并且还要请求他帮忙抚养。
林戚染微微一笑,温柔道:“夜深了,你也该回去早些歇息了。”
“对了,哀家还让人备了一些补品,等会让人送到你宫中。好不容易诞下两个皇子,自然该好好养着身子,别累着了。”
太后方才还在说着那样的话,结果转眼又摇身一变成为贴心温柔的长辈,这让林清雅都有些反应不过来,半响后嘴边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僵硬的道:
“多谢父后。”
太后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林清雅想不明白。
即便是他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一些,却也不敢肯定。
要论这份迟疑中究竟含着多少血脉亲情的成分,林清雅也不确定,他只知道他不能完全的对太后掉以轻心。
他甚至在想太后是不是当寡夫当久了,所以心态才会有些扭曲,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不过出了这样的事,倒是让林清雅坚定了一个念头——
那就是季清初绝不能留在京城。
她应该一展自己的能力和抱负,建功立业、封侯拜相,这才是季清初该走的路。
林清雅吐出一口气,恭恭敬敬的道:“那儿臣就告退了。”
且再忍这一时。
“嗯。”林戚染微微颔首,漫不经心的目送他的好侄儿离开。
清雅这孩子要比他想象的沉得住气,即便知道自己看重的女子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也能隐忍不发,着实难得。
不过清雅,这才只是个开始呢。
林戚染的侧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隐约瞧见他勾起的嘴角和那一双漆黑得幽深的眸子。
如同盘踞在暗处的毒蛇,伺机而动,只为等待一击致命的最佳时机。
对于林戚染来说,他身上所中的“情毒”实在是算不上什么要命的东西,比起他之前所经历的那些,根本就不值一提。
更何况,他已寻觅到了最合适的“解药”,不用再提心吊胆的害怕毒发身亡的那一天了。
他还这么年轻,凭什么要随先帝殉葬?凭什么要为后人铺路?
凭什么?
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不甘和恨意支撑着林戚染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黑夜,让他带着那口气,在寺中修身养性,韬光养晦。
于是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扶哀家去歇息。”
林戚染垂眸淡淡开口,手搭在宫人腕间,借力站起身来。
酸乏的腰肢和双腿在衣裳下轻颤,对于从来不曾尝过情欲的林戚染来说,那滋味奇怪又陌生……
难不成当真是他年纪大了的缘故?
林戚染微微蹙眉,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脚下的步子停下。
“……罢了,明日再说吧。”林戚染对着疑惑的宫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继续走便是。
总不能这么晚了,还让人特意去太医院抓一副避子的汤药。
在将许太医遣出宫之前,就该让许太医备一副方子的。
可惜。
林戚染叹了口气,心知他这个年龄怀上孩子并非易事,便不再多想。
另一边,被影卫紧急送回住处的季清初躺在床上睡了一会,忽然全身一抖,惊醒过来。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季清初猛地坐起身来,借着昏黄的月色看向四周——
人呢?
太后那柔软舒服的床榻呢?
那屋中飘着的很好闻的熏香呢?
都没有了!
比起这些,让季清初更气的是——
她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施展出她全部的努力啊!!!
当时太后在她身下难耐的攥着被褥,眼神迷离的骂她是“坏孩子”,季清初正得意着呢,结果上一秒还神志不清的太后突然就嘴里喊出一个名字,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后颈就一痛,然后就……
不省人事了!
季清初气得捶了一下床,心想太后怎么还找人帮忙呢?
这可是在床上的时候啊!
太后胜之不武了。
季清初沉沉地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下一秒睁开!
既然太后让人将她送了回来,就说明现在她对太后已经没有用处了,所以……
完全是可以去找凤君的好时机啊!
季清初眼睛一亮,迅速起身,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算整洁的衣裳,心想到凤君宫中沐浴也未尝不可啊。
于是趁着夜色,季清初悄悄离开,特意摸黑进了凤君宫中。
季清初扒开凤君屋中的窗缝往里看,看见屋里也黑黢黢的,顿时皱起了眉。
以前凤君爱在屋里点一盏小灯入睡的,今天怎么这么黑?
“嘎吱”一声轻响,季清初将窗户支起,翻窗而入。
嘿嘿,凤君可是特意留了这么一扇窗没封的。
季清初走到床边,掀开床幔摸了摸鼓起的软被,结果下一秒就被一只手逮住了。
黑夜中响起男子低哑的声音——
“谁?”
“当然是我了,凤君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