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附近,梅津村。
庆哉走过田埂,进入村子后就找到了雷藏和舞的小院。
还没等靠近,就闻到了从院里飘出的柴火烟味。
咚咚咚。
院子里,雷藏听到有人敲门后,立刻放下火钳去开门。
随着吱呀一声推开,看到庆哉站在门外,衣冠整得一丝不乱,以及对方身后跟着的随从后,雷藏当即一愣:
“庆哉大人,您怎么来了?”
庆哉没有立刻接话,反而仔细把雷藏打量了一番。
黑白相间的发色,松弛的脸颊,时不时颤抖的手。
看来这两人在隐退之后,貌似停止了修炼,完全成为了普通人。
想到这里,庆哉嘴角含笑:“进屋说。”
屋里,身处座敷间的舞,自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在庆哉进屋时,已经正坐准备行礼了。
庆哉进屋后将其扶起,然后把事大概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看着,忠俊的胳膊就这么长出来了。”他说,“从断口到手指尖,真的太神奇了。”
再回想一遍,庆哉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此刻雷藏的呼吸粗了一截,赶紧扭头看向舞,并握住她的手:“舞,你的眼睛有救了!”
“......好。”舞低着头嘴角带着微笑,但围在眼眶外侧的白布,却被洇湿了一团。
马车上了路,车厢里没人说话。
庆哉靠着车壁打盹,他这两日没合过眼。
而雷藏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手搁在膝上,一会儿抖一下,一会儿抖一下。
舞靠着另一边车壁,脸朝着车帘,帘子外头有光透进来,可她的眼睛感觉不到。
“雷藏。”她忽然开口。
“嗯?”
“你抖了一路了。”
“......我乐意。”雷藏说。
庆哉睁了一下眼,又闭上了。
过了一个町,雷藏到底没忍住:“忠俊那条胳膊,长出来之后还能握刀吗?”
“自然是可以,你要相信太一的手段。”庆哉闭着眼,伸手拍了拍雷藏的大腿。
“哦,那你呢?你这身子......”
雷藏说话的时候,对着空气比划一下。
“我累了。”庆哉说,“这样很好。”
车进入京都,町人见着车厢上画着的龙虎绕剑标识,立刻纷纷让路。
现在没人不知道,这个符号,代表着山田家,或者说,代表着现世神。
到二条城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门番早得了信,一路引进去。
大广间里面,众柱分两列正坐着,而最里面中间位置,则是太一。
舞由雷藏扶着踏上门廊,在脱鞋踩到榻榻米上的一刻,两人立刻跪坐向太一行礼。
太一坐在上首,在睁开眼睛的瞬间,金色光芒在眼中一闪而逝。
看着雷藏和舞,比其他柱还要苍老的容颜,太一心中无太多感慨,有的只是对长生更强烈的渴望。
流光不解怜人老,暗换青丝作雪丝。
愿借仙槎寻大药,直攀云汉问长生。
太一抬起手,开口道:“上前些。”
舞膝行两步,雷藏想跟却被庆哉一把拉住。
没有关注两人的小动作,太一抬手,两指搭上她的眼睑。
先天之气顺着指尖,渡进舞的眼窝,同时也在她体内循环了数个周天。
舞只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缕清凉之意,并且双眼开始产生酥酥麻麻的感觉,最后甚至变为瘙痒,让人忍不住去抓揉。
紧接着,黑暗里透出一点白,白里有了轮廓,晃晃的,像隔着一层水。
就在这时,一只冰蝶从窗户缓缓飞入,来到太一身后的位置时,突然变为了童磨。
鬼杀队众柱下意识的就要拔刀,结果一摸身侧,却发现根本就没带刀。
童磨压根没在乎他们的翻译,倒是拿扇子半遮着脸,盯着太一看得津津有味。
“哦,这跟那日帮我复原手掌是一个道理。”童磨暗中琢磨。
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后,太一收手:“睁着吧。”
舞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现在是哪年......”入眼第一个人,自然是太一。
可见对方的容颜,居然跟三十多年一样,舞有点恍惚,仿佛自己受伤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茫然很快消失,舞立刻回头,开始寻找这么多年,一直照顾自己的雷藏。
三十多年了,她再次看见了对方。
可那时意气风发的青年,此刻头发白了一半,面皮黝黑,活脱脱的像一个农民,而不是曾经出刀皆有风雷声的鸣柱。
“雷藏。”舞笑眯眯的看着对方,结果对方却小嘴一瘪,鼻孔扩大,眼里泪汪汪。
其他柱见到雷藏这熊样,顿时翻白眼的翻白眼,撇嘴的撇嘴。
当舞看到松寿郎的时候,她点了点头,后者则咧开嘴,应得中气十足:“樱柱!”
“这就感动了?”太一感到好笑,随后手指抬起,指向雷藏“那这样呢?”
雷藏一愣,随后一道无形气流钻进体内,而在一闪即逝的暖洋洋过后,他忽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再颤抖了!
看着自己的手掌,他松开再攥,又攥上了。
“......大人。”雷藏的声音劈了。
“回去练一练,武道还是能捡起来的。”太一说道。
咚!
“谢大人!”雷藏这一叩,叩得又重又实。
庆哉捧出名册,又添了两笔。
樱柱朝香宫舞,鸣柱清闲寺雷藏,在籍。
随后众柱依次上前见过,松寿郎嗓门最大,一口一个“樱柱”,喊得震天响。
惠波雨切丸凑到雷藏跟前,非要掰一掰他那只手,掰完咂舌,说跟摸到了沙子一样。
石山大善凑到舞跟前,双手合十瓮声瓮气:“樱柱,欢迎回归,若想切磋,尽可找我。”
舞笑着点点头。
太一稍稍感应一番,发现自己当年种在他们体内的真气假丹还在,并且比当初体积膨胀了不少。
“咳咳。”一旁的童磨咳嗽两声,顿时引得室内一静。
“哦呦,我是替他咳的,别瞪我哈。”
“看来他们并不欢迎我,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人心中的成见,真是一座大山。”
童磨嘿嘿一笑,在太一无语的表情下,响指一打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只冰蝶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好了,叙旧放在私下,接下来我有事要交给你们。”
太一开口后,众柱又再次坐回,纷纷挺直身子看着他。
“鬼虽然基本消失不见,但上弦都还活着,就像刚才的童磨。”太一观察众人的反应,发现他们虽然眼中依然有怒火,但都还在克制。
当然,太一也没打算撮合他们。
鬼杀队跟鬼的仇,可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让他们放下。
“当年无参手下,有一只特殊的鬼,叫做鸣女,关于对她的悬赏,相信你们也看到了。”
“指着新政府的那些人,就算找十年,未必能找的到,所以,这件事还得看你们。”
太一说完,众柱自然都是满口答应,随后纷纷起身离开,开始寻找鸣女的踪迹。
待四周没人后,太一又把元神送入穴窍空间。
里面的莲正在打坐,见太一出现,也没睁眼。
“莲,可有什么法术,能通过血脉感应,找到我想找的东西?”太一开门见山。
莲依旧闭目,嘴角却翘起一丝弧度:“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