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今越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头,小嘴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含混的梦话,下意识地动了动脚,想把那恼人的感觉赶走。
可那痒意不仅没消失,反而变本加厉,从脚心蔓延到脚背,又爬上脚踝。
终于,陈今越迷瞪地睁开了眼,不太情愿地撑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顺着痒意的方向看向床尾。
就见陈既明正一脸坏笑地站在床尾,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羽毛,显然刚才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陈既明是陈家老大陈家文的小儿子,两个孩子同年出生,陈今越的生日在正月,陈既明在四月,只差了三个月。
可能是年龄太接近,陈既明很少会喊陈今越姐姐,一般情况下都是直呼大名,只有在闯祸求饶或者有求于人时,才会喊一声姐姐。
“陈、既、明!”陈今越立马也不困了,小火苗一样“噌”地窜起来,迅速掀开薄被,翻身下床,朝着陈既明就冲了过去。
刚睡醒的头发有些乱,几缕翘在头顶,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
陈既明早有准备,早在陈今越睁眼坐起来的时候,就一溜烟转身就跑出了房间。
“你给我站住!”陈今越追到房门口,陈既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梯转角。
她气呼呼地追到楼梯口,双手叉腰,对着楼下喊道,声音因为刚睡醒还有点沙哑,但气势十足:“陈既明,你等着,我这次一定把你打得奶奶都不认识。”
放完狠话,她自己先被这夸张的威胁逗得有点想笑,但立刻又绷紧了脸,不能笑,笑了就没威严了。
长本事了,敢打扰她睡觉,还用羽毛挠她脚心,这种恶劣行径必须得到严惩。
她今天一定要抓住这个他,好好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叫姐姐的威严不可挑衅。
陈今越咚咚咚地跑下了楼。
陈既明正躲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后,只探出个小脑袋,贼兮兮地观察着陈今越的动静。
见陈今越果然追下来了,而且一脸杀气腾腾,冲着陈今越扮了个鬼脸,继续挑衅:“略略略,来呀,来抓我呀。你抓不到我,小短腿。”
“陈既明。”陈今越气得直跺脚,你有本事别跑啊。”
陈既明从树后跳出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三声,模仿着电视剧里反派的腔调:“哈哈哈,你看我像傻子吗?站在那儿等你抓?”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子另一头跑,边跑边回头,确保陈今越在追他。
陈今越一心只想抓住陈既明,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上蹿下跳的身影,压根没注意脚下,被院子里的石头绊倒了。
“啊。”陈今越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双手下意识地想要撑住地面,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啊。”陈今越忍不住痛呼出声,眼泪立马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她想哭,是生理性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她趴在地上,一时没动弹。
陈既明听到声音立马从树后探出头,看到陈今越趴在地上,心里“咯噔”一下,跑过来蹲下身,看到陈今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和龇牙咧嘴的表情,又有点心虚。
“你没事吧?”他小声问,伸手想拉她起来,又不太敢碰。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悦悦,你怎么了?!”
来的是个小男孩,顶着一头自然卷的黑色头发,头发因为跑的太快有些乱,眼睛里满是焦急,手里还拿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
余怀安只是习惯性往陈家院子瞧一眼,想看看陈今越今天来了没有,来倒是来了,就是正趴在地上,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立马冰棍也不吃了,冲到陈今越身边,一屁股撞开还蹲在那儿的陈既明。
力道不小,陈既明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掌撑地,沾了一手灰。
“喂!余怀安你小子。”陈既明不满地嚷道。
余怀安根本没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陈今越身上。
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拉过陈今越擦伤的手,对着伤口轻轻吹气,“疼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陈既明坐在地上,看着余怀安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平时他跟余怀安玩得也挺好,可只要一碰上陈今越,余怀安就自动把他忽略掉了,眼里只有陈今越,而且会瞬间切换保护模式,谁欺负陈今越他就跟谁急。
自己没有姐姐,就来抢他的姐姐,哼╯^╰
陈既明在心里默默吐槽,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他要把余怀安那头恼人的小卷毛给捋直了,看他还怎么靠这副乖巧相骗人。
陈今越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里的泪,这个动作让掌心的伤口又疼了一下,她“嘶”了一声。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余怀安,又瞥了一眼坐在地上的陈既明,小嘴一瘪,抽抽噎噎地开口:“陈既明他打我。”
陈既明打扰她睡觉,她生气,她去追陈既明摔倒了等于她被陈既明打了。
这有没毛病吗?
一点也没有。
陈既明一脸懵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溜圆:“我?打你?”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陈今越你讲不讲道理,我只是逗你玩,用羽毛挠你脚心,又没真动手,你自己追我摔跤的,关我什么事?”
他急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土了,对着余怀安摆手解释,语速飞快:“小鱼,你可别听她胡说,你看她腿上还有手上的伤口,那是人能打出来的吗?这明显是摔的,她自己跑太快没看路。陈今越你这是犯规,哪有你这样的,打不过就叫人,我看不起你。”
真不是他怂,要是让他奶知道他不仅跟余怀安打架,还把悦悦弄哭了,那等待他的就不是一根棍子那么简单了,那是好几根啊。
不止挨打,他的零花钱肯定也会被扣光。
光是想想,陈既明就想哭。
陈今越才不听他解释。
她手指向陈既明,声音带着哭腔,但命令的语气很坚定:“就是他,小鱼,给我打他。”
“拿着。”余怀安将手里的冰棍递给陈今越,朝着陈既明就追了过去。
陈今越气鼓鼓地接过冰棍,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一瘸一拐的走向院里的水龙头,将手上和腿上的伤口用凉水冲洗了一下,顺带洗了把脸。
嘶,有点疼。
陈今越又一瘸一拐的回了屋子,在抽屉里扒拉了几下,找出棉签和红药水处理了一下伤口。
涂完药,她看着自己的杰作,好像缺了点啥?
陈今越小脑袋想了想,又扒拉了两下,找到两个创可贴,分别贴在了手上和腿上。
陈今越看着创可贴满意点头:“嘿嘿,完美。”
院子里余怀安和陈既明的追逐战还在继续。
陈既明一边跑,一边时不时回头看看:“余怀安,你别追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吠!这小子从哪找的棍子,他才不是怕了。
余怀安却跟没听见一样,拎着小棍子,紧追在后面。
陈既明看到陈今越正从屋里出来,立马朝着陈今越跑去,躲到她身后,声音带着讨好,“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让小鱼别追了,行不行?”
陈今越听到这声久违的“姐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下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没有说话。
每次都是这一套,陈既明没演腻,她都看腻了。
但不得不说,看到刚才还嚣张挑衅的陈既明现在这副怂样,起床气确实消失了。
余怀安追到陈今越面前,停下脚步,手里还拎着那根棍子,瞪着陈既明,像只生气的卷毛小狗,“你快点跟悦悦道歉,认真道歉。”
陈既明见陈今越没有立刻把他推开或者让开,心里松了口气,知道有戏。
气愤瞪了眼余怀安,都怪这小子,不然他至于这么狼狈吗?
转过头,对着陈今越,狗腿地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你睡觉时打扰你了。我给你买冰棍赔罪,行不行?”
陈今越依旧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表情没有丝毫松动。
陈既明看一眼虎视眈眈的余怀安,咬咬牙,加价:“两根,两根冰棍,随便你挑。”
说出这话时,他的心在滴血,他的零花钱啊。
陈今越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点刚才哭过的鼻音,但已经没什么怒气了:“那我要北冰洋冰砖的。”
“陈今越,不带你这么趁火打劫的。”陈既明忍不住叫了出来,声音里满是心痛。
一根北冰洋冰砖两毛五,两根就是五毛,他零花钱本来也没剩多少了。
陈今越作势要往旁边挪开身体,把身后的陈既明暴露给余怀安,她撇撇嘴:“不买算了。小鱼...”
“行行行。买买买。”陈既明一看余怀安手里的棍子又抬起来了,立马妥协,“那就北冰洋的,两根。”
呜呜呜呜,他好不容易攒下点零花钱,这下全泡汤了。
他感觉他再也不会快乐了。
都怪自己手贱,怎么就管不住这双手呢。
陈既明这么想着,用右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左手背,发出清脆的“啪”一声,表情懊悔。
陈今越和余怀安吃着北冰洋冰砖在前面说笑。
陈既明跟在两人后面耷拉着脑袋数着自己的零花钱,时不时还舔一口自己的三分钱冰棍,看着陈今越和余怀安的眼神充满了幽怨。
“对了,悦悦,”余怀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对陈今越说,“我妈妈前几天去香港出差,昨天回来了,给我带了乐高,一盒好大的,”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我昨天下午来找你,想和你一起拼,但是你没在。”
陈今越解释,“哦,昨天啊。昨天我爸爸没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