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云把斧头往地上一拄,震得虎口发麻,“我守着这个家,拉扯大儿女,你倒好,在外头养着人,连种都留了。”
林素云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四十多年...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们耍了四十多年。”
“哐当。”又是一斧头砍在门上,门板已经裂开了道缝。林素云盯着那道缝,像是要透过门板看到里头的人:“许丽,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能躲到什么时候?门破了,你就无处可躲了。”
周倩倩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攥紧了薛玉玲的胳膊,她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在村里,吵架归吵架,大多是站在原地对着喊,你一句我一句地争高下,脸红脖子粗是常事,可真要动起手来的少之又少。
毕竟低头不见抬头见,都是沾亲带故的邻里邻居,真闹到动刀动枪的地步,那就是结了死仇,往后一辈子都别想再往来。
“别怕。”薛玉玲拍拍她的手背,声音压得低低的,“这种事胡同里常见,无非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恩怨,吵完了就好了,不过这种拿着斧子直接上门的倒是少见。”
“许丽,你出来啊!”林素云又开始砸门,“你不敢见我是不是?当年你跟老鳖孙儿背着我偷人的时候,怎么就有胆子了?你倒缩起来了?”
有几个年纪大的老太太往回缩了缩,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却没人真的走,免费的热闹,不看白不看。
“素云嫂子,少说两句吧。”一个戴蓝布帽的老头劝道,“孩子们都在呢,传出去不好听。”
“不好听?”林素云猛地转头,“我一把年纪临到死了,我什么都不怕。我今儿就要让全胡同的人都看看这对狗男女。”
她突然扔下斧头,蹲在地上哭起来,哭声破碎:“我十七岁嫁给他,给他生儿育女,他在外头搞破鞋,我守着这个家,省吃俭用供孩子上学,他倒好,早就在外面有了家。”
就在这时,门板开了道缝。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一只枯瘦的手从缝里伸出来,死死扒着门框。
“你终于有脸出来了。”林素云猛地站起来,抓起斧头就要冲过去,旁边人怕真闹出人命,赶紧从她背后抱住。“素云,你疯了?别闹出人命啊。”
林素云挣扎着,“她男人死了不到半年,她就跟老张勾搭上了,说不定两个臭不要脸的早就在一起了,就等着她男人死了。”
“我没有。”许丽的声音依旧很轻,“我男人走的第二年,老张帮我修屋顶,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我留他在家里养伤......就那一次。”
“我呸,你糊弄鬼呢。”林素云挣扎的更厉害了,后面的人险些抱不住。
许丽解释,“就那一次。后来我发现有了娃,就走了,再也没见过他,还有...这次回来见了一面。”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林素云的声音突然低了,带着疲惫,“你都躲了四十年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一辈子就这么长,她的一生都和张老头捆在了一起,本来她可以安享晚年,为什么许丽偏要在这个时候回来,或者等她死了,她再回来不行吗?让她就这么守着她以为的圆满过完一辈子不行吗?
这次,门板后没有回答。只有风刮过胡同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谁在哭。
“奶奶。”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巷口传来,吕志伟扶着张萌萌跑过来,女孩的眼睛哭得通红,“您别闹了,这事跟许奶奶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林素云甩开薛玉玲妈的手,指着吕志伟,“他是你表哥,他是爷爷和许丽的好外孙,你想和他搞对象,这就是乱伦,你是不是脊梁骨想被别人戳断。”
张萌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是的,奶奶,你说这是假的,奶奶,志伟,你说......”
吕志伟抿着嘴,脸色比她还难看,他看看张老头,又看看门板后的许丽,突然跪在地上,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脑袋,“萌萌,对不起......我不知道......”
许丽和张老头当年那点事,除了几个早就搬远的老邻居,几乎没人知晓。
他们自己守着这秘密过了大半辈子,更不会对儿孙辈吐露半个字。
吕志伟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到现在还懵着,不过是谈了次恋爱,怎么就闹到如此地步了,萌萌竟然是他的表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萌萌,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个劲儿地摇头,“我不信......你们都在骗我......”
说完转身就跑了,吕志伟下意识地就要追上去,胳膊却被林素云死死拉住,老太太的手劲大得吓人,“别追了,你哪来的脸见她?”
“别碰我孙女。”林素云红着眼吼道,“你这个孽种,害了我孙女还想跑?”
场面又乱了起来,薛玉玲拉着周倩倩往后退,挤到人群外。
“走吧,没啥好看的了,无非是棒打鸳鸯,老套得很。”她撇撇嘴,语气里却没什么兴致,“就是可惜萌萌姐了,她是个顶好的人,可这事一出,萌萌姐以后可怎么办啊?”
张萌萌一口气跑出老远,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
爷爷奶奶相知相守了一辈子,他们吵吵闹闹却从没红过脸,到头来爷爷早就背叛了奶奶,连她好像也背叛了奶奶。
奶奶那么疼她,妈妈走得早,爸爸再娶后,家里的继母处处给她使绊子,这么些年她都是被奶奶养大的。
可现在,偏偏是她,亲手揭开了这层遮羞布,把奶奶一辈子的体面撕得粉碎。
如果当初她没有对吕志伟动心,如果她拒绝了他的追求,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奶奶还能像从前那样,守着她幸福过下去,不会被这肮脏事搅得悲痛欲绝。
一切都是她的错,是她害了奶奶。